第13章(1/1)
第十三章
加拉帕戈斯群岛是前半段已知的气候和植被条件最复杂的岛屿群之一，它在一个星期之内会经历四季的轮回，岛屿本身的地质状态也极不稳定，地表塌陷、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频出不穷。更不用提岛上暴躁凶猛的兽群和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有毒植物，以及被圈定为海军新兵野外生存训练基地后被人为精心设置的各种机关的陷阱，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一般都不会想再回来。
波鲁萨利诺到的时候，大雪刚停，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刺眼的白，他摘下了眼镜擦了擦上面凝结的雾气，不疾不徐的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走去，皮鞋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但越接近森林腹地，木柴在火堆中发出的噼啪声反而掩盖住了大部分的杂音。
见他来了，坐在火堆边的战国元帅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顾着催促一旁蹲在地上做苦工的，另外一个混帐东西。“快点，半个小时弄不完，这个月的零用全部都扣掉。”
“吵死了，臭老头，嫌我手脚慢就过来帮忙啊！”有沙哑的，女人的声音从黑色斗篷里传出来，她的脸被斗篷的风帽遮的严严实实，只能在她低头的时候瞥见一点尖尖的下巴。
战国元帅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还敢顶嘴，这个月刷爆几张卡了，指望谁给你还钱呢？”
“啊啊，知道了。”谁有钱谁就是大爷，虽然心里在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但手里的动作一瞬也没有停下。她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削掉果子坚硬如铁还长着倒刺的外壳，去掉厚厚的一层表皮，里面的内瓤才露了出来。是一颗不带任何破损的，棕褐色带着斑点的麻皮果子。
这种果子叫做沙棘果，因为对生长环境十分的挑剔，也算是一种十分少见的植物。它只能存活在富含沙质土壤的荆棘丛里，匐地生长，一般很难被发现。它夏天发芽，秋天开花，到了严寒的冬季才会结果，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果子就会腐烂变质，融进泥土里，成为下次生长的养分。
可沙棘果并不算是一种珍稀物种。论起食用价值，它味道酸涩，而且处理起来也很麻烦，论起药用价值，它也不是什么止血或者救命的良药，只是对于止咳很有疗效。
波鲁萨利诺手里凝出一把小小的光刃，像是天丛云剑的缩小版，他也蹲下来帮忙处理这些果子，动作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上手。
阿格莱亚小时候害过一场非常严重的热病，疗养了很久才痊愈，但还是留下了病根。一到秋季，空气里的湿度降低她的咳疾就很容易复发，咳得最厉害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咯血的症状。药剂对她的疗效甚微，只有用沙棘果制成的糖浆才能缓解她的痛苦。
战国元帅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的看着做苦工的两个人，可能是迫于他的目光带来的压力，堆积如山的沙棘果很快就被处理完毕。有人不顾地上涼，直接倒在了积雪里，战国没好气的踢了她一脚，“带着东西，滚远点。”
“累死了，歇会不成吗？”她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帽子也滑落下来，露出了藏在里面的一张苍白清瘦的脸，“而且，我要是滚远了，你还得叫我滚回来，太费劲了。”
又痞又无赖，她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睛也半眯着，仿佛在下一秒就会睡过去，“老头儿，差不多就算了吧。你把他打死了，难不成让大美人守望门寡啊！”
月上中天，战国新换上的金属框眼镜反射出冷锐的光，“再不走，就连你一起打。”
她歪着头，看了看那张不像是开玩笑的脸，终于不情不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过打包好的果子，转身凌空一踏，像一只黑色的渡鸦，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白色的雪地里，两个代表着海军最强力量的男人面对面的站立着，战国的声音不怒自威，“这么多年你胆子很大啊，波鲁萨利诺！”居然背着他，勾搭他那儿，而且保密工作做得还这么好，几乎到了他们发请柬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消息。
“诶，当初不是元帅让我好好照顾阿格莱亚的吗？”波鲁萨利诺将墨镜摘下放进西服的内衬口袋里，“我只是在执行元帅您的命令啊！”
他这简直是在找死！
霸道无比的力道从正面袭击而来，老练的见闻色死死锁住了他可能闪躲的每一个方向，波鲁萨利诺没有逃走，身体也没有元素化，他用自己的身体扛住了这记重击。
然后他倒飞了数十米，撞到了数棵碗口粗的雪杉，猩红的血染红了浅色的衬衫和白色的雪，他仰倒在雪地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但还是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被打得太难看，到时候还怎么拍结婚照？
“你这是在挑衅我？”战国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作心腹的得力下属，脸比又开始飘扬起来的雪花还要寒冷。
“不，只是表达感谢的意思而已。”他笑得有些恶劣，“毕竟······”
没有人想听他的未竟之语，他一拳直接将人打进更深的雪坑里，波鲁萨利诺被迫元素化才勉强保住自己的脸。
“你不适合我的女儿，波鲁萨利诺。”战国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无比糟糕的男人，“如果今天你不能说服，就算是阿格莱亚恨我这个做父亲的，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你。”
波鲁萨利诺用衣袖擦了擦破掉的嘴角，“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元帅。”
“她是什么性子的人，您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了，不是吗？”波鲁萨利诺连一贯的口癖都忘记了，他捂着受到重创的腹部，脸色发白，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笃定，“您的反对，注定徒劳无功。”
战国气得牙齿都在发颤，但他偏不能反驳一句，因为波鲁萨利诺说的，还真是对的。就算是他不同意，甚至不在他们的结婚报告上签字，但除非是波鲁萨利诺主动要求解除婚约，否则阿格莱亚一定会让婚礼如期举行。
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美人能够阻止她。就像当年他拦着她不让她加入海军，她趁着他去玛丽乔亚开会的时候通过泽法的引荐进了精英营。
毕业之后又不肯听从他的安排留在本部，一头扎进了新世界那滩浑水里，他三次接到她的病危通知书，几次想将她调回本部任职，她不肯，自己拔掉氧气管，偷偷又跑了回去。
“你这是拿她要挟我。”雪花堆积在肩头，又因为体温渐渐融化，深色西装上被洇出深浅不一的湿痕，战国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如果娶她的代价是让你放弃争夺海军元帅这个位置呢，你也愿意吗？”
“你要放弃你的前途吗？”
波鲁萨利诺笑的随意，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领带夹，“为什么不愿意？”
“元帅您太高估我的野心了，我对您那个位子实在没什么兴趣。”他轻轻抚摸着那颗润润生温的绿翡翠，“这个世界上，有比权势更吸引人的东西啊！”
在排山倒海般袭来的霸王色霸气的威压下，连呼吸都是一种压力，受伤的内脏遭遇外力的挤压，波鲁萨利诺强忍着翻涌上来的血腥味，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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