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现实可比梳子与怀表链的小故事,要精彩冷幽默多了。

    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刘赟却被这声普通的低笑声给笑得毛骨悚然,硬生生地打了个寒噤。

    刘赟没回头,依旧看着监控录像视频——恰好播放到孔棠给岳鑫拷上手铐的那一幕。

    尤恺琦猛地站起来,转身就想冲出监控室。他连手都碰上门把了,一顿,这才艰难地想起来,监控视频有延迟的这码事。

    岳婷玉恨岳鑫抢走上大学的机会,岳鑫恨岳阳把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岳阳虽偏爱重孙,但也恼他不争气,岳弘宇早被控制欲极强的母亲摆弄得畏首畏尾,唯一信任的大人,反而是不常见面的舅舅。

    冰冻三尺非一日寒,这些怨愤早被捂成了溃烂后,仅仅愈合表面,皮下的肉,早就溃烂得不成样、面目全非了。

    这就是夹带在冷漠表象背后的私人情感了。

    头昏脑涨口不择言地谩骂半晌,岳鑫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了什么。

    然而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惊动刘赟,她左耳里塞着一只耳机,一改几分钟前的昏昏欲睡,襟危坐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从随身口袋里摸出带笔的笔记本,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只有她自己看得懂地记号。

    岳鑫:“那有怎么样?这和我……”

    是他,也不是他的了。

    他一手勉强搀扶着墙,另一手虚弱地垂着,指尖偶尔随着抽搐的胳膊痉挛一下,浑身无一不透露出摇摇欲坠的脱力感,“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你……”

    尤恺琦一手一把抄过孔棠的腰,一手架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整个人往外头带。

    “社会发展到现在,光是记录在案的,杀人骗保的案子可不在少,别说杜撰的小说和电视剧了,”孔棠却一改自始至终耐心听众的良好素养,兀自打断岳鑫,平淡、而又不由分说地询问,“老爷子生前,你和他的关系,似乎比较僵?”

    他又自顾自絮叨了许多,期间孔棠一直扮演着安静的旁听角色,并没有贸然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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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棠:“岳婷玉和前夫吴泸离婚,法律意义上,他的亲人,可就只剩下您这么一个了。”

    尤恺琦刚编辑完一条长长长长的微信,刚发送给一个头像是个无聊“止”字的人。他抬头看眼孔棠,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收,大步走到孔棠跟前。

    孔棠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打自己脸,仍然是不疾不徐的催眠腔调,“怎么,岳先生不记得了?是谁把符……”

    应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典型的互相折磨。

    耳机里,岳鑫仍在喘着粗气,门却被人给推开了。

    岳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都是**娘养的**,”岳鑫甚至忘记了自己正处在监控底下,失控忘情地高声嚷嚷:“那个就因为生了个儿子,老东西有‘后’了,居然想着把老子踹开?哪那么便宜?要不是老东西自己没本事,要不是因为老板卷着款子跑了,老子我他妈,他妈怎么至于落到这种地……”

    他发现一处暂时无法正面攻克的难关,也不心急,好像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用毫秒飞速倒数,游刃有余地换了一种更迂回的询问方式:“要是我们得到的包公没有错,岳先生,和您签订劳务合同的公司,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

    讲道理,这口“锅”,要是推北宁区的胡八道上去杠,他做梦都能笑豁祖上八辈子攒起的牙。

    她半刻也不敢错过,凝神听到从耳机里传出一声清晰粗重的喘息,接着便是长长的一段、死一般凝滞的长久寂静,这才传来岳鑫低沉嘶哑的声音:“……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仿佛盛着一肚子岩浆和着一肚子的气,一股脑争相恐后地蜂拥向嗓子眼。

    孔棠像是一个身处雷区的排雷人,冷静谨慎分辨着定时炸弹的每一根导线,逐一排除。

    尤恺琦神色变幻莫测,他在门边竖了十来秒的人肉杆子,这才拖着步子,走回显示屏跟前,“哐”地一声踢开椅子,一甩过膝的风衣下摆,沉着脸,重新坐下了。

    “这……”岳鑫说话忽然变得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毕竟是他妈这边的亲戚,那孩子也跟我不是一个姓,从小也就不怎么亲……”

    门口,孔棠低声说,脸色苍白得像纸,涔涔冷汗濡湿了他额头前亚麻色的刘海,结成一绺一绺的。

    刘赟突然觉得,止水那个没什么“讨人喜欢”的评价,并不太贴切。

    孔棠貌似笑了笑,用耳机听着挺失真的,有点模糊。

    耳机边传来孔棠的声音:“今后,弘宇那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这就是闹剧的幕后彩蛋了。

    岳鑫嚷嚷着,身体却好像不是他能控制的,积攒的负面情绪,不知不觉地,被用心歹毒的钩针扯带出一绺一绺的丝,棉絮似的,纠缠住严防死守的理智。

    “让姓止的来押人,”尤恺琦不耐烦地“啧”了声,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看着粗暴,事实上却温柔极了,“不要脸的回回都推我去杠锅,刚你妹的刚,神特么谁爱伺候谁伺候,老子不奉陪了!”

    小小的一方嗓子眼,被硬生生给堵成喷薄愈出的火山口。

    “总之,那个孩子,我是不打算收养的,当然,要是政府布置的任务,我没有二话。”

    岳鑫沉默一会,这才干笑:“……什么怎么办?”

    孔棠:“……”

    “恺琦。”

    岳鑫可能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挺招人嫌,讪讪地住嘴,勉强用了个像样的借口圆上,“我没多大本事,别让孩子跟着我受苦了。”

    现在下去,说不准能跟刚忽悠完人的东西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孔棠一愣,像是因为脱力反应迟钝,撞倒尤恺琦身上这才回过神,过了好一会,他这才勉强攒出些力气,挣扎着扭过头去,隔着被汗湿的睫毛看向尤恺琦,嘴唇虚弱地翕动着:“……恺、恺琦?”

    孔棠缓缓地说,风平浪静的表面下,仿佛藏着一股噬人的幽深旋涡:“跟着您这个教唆未成年人犯罪的渣滓相处,确实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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