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三月,扬州某处城郊酒肆。春风拂来,悬挂店门缀于竿头的红色酒旗在风中恣意飘扬,店内熙熙攘攘地坐了几桌来此歇脚的客人。

    “好面,好酒!”独坐在角落,一身墨色长袍的少年赞叹了一句,喝完一碗酒又埋头吃面,筷子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噼啪作响。

    “今年的江湖可真是不太平。”店里有人议论道。

    “可不是!嘿,江湖哪年太平过呢!”

    “听说,那个号称‘白发三千丈’的老头又回来杀人了!”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胡说八道!去年我可是在江陵山下亲眼见到那老头死在玉柳风的剑下,那个惨烈场景,现在我都记忆犹新!”其中一个大汉粗声道。

    “话说,这玉柳风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上江陵的家主,还手刃了叱咤江湖这么多年的刀魔圣手。”

    “呸!什么刀魔圣手,能比得上这江陵玉家的飞云剑法?玉家此举真是大快人心,为江湖又除去一大祸害!”

    “就是,刀法居外,剑道独尊,看来这三日后的武林大会玉家必定傲居群雄了。”

    “那倒不好说,现在的浔阳派楚家,不也风头正盛?”

    “玉家和楚家世代交好,若是武林大会上为盟主之位大打出手可是有好戏看了。”

    “来来来,不多说了,喝酒。到时候我们去凑凑热闹看。”有人端着酒碗一饮而尽。

    “可是最近衙门的血案又怎么回事,据说跟白发三千丈的作案手法一模一样……”最先开口的那人又低头嘀咕。

    “哼,那些狗官贪赃枉法死有余辜,我看,是他们的报应到了。肯定不是那老头干的,难道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就是,来来来,再干一个。”

    豪气干云的酒碗碰撞声穿过人群,传入坐在角落的少年的耳朵里,少年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轻笑,然后站起身来,拿起包袱,往桌上扔了一把碎银,出了门。

    ……

    扬州城郊,月上枝头,夜色如墨。

    “想必,你就是‘白发三千丈’。”一个持剑的灰衣男子出现在夜色里,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无波无澜。

    背对着灰衣男子的墨袍少年转过身来,用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摘下墨色斗篷,长长的银丝倾泻而出,随风猎猎而飞,束在额前的玄带下是极其清秀俊美的脸。

    墨袍少年拊掌轻笑道:“这大名鼎鼎的玉掌门果然神通广大,居然找到扬州来了。”

    “你是什么人,和莫仇什么关系?”灰衣男子有些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现在,白发三千丈是我,刀魔圣手是我,你道我是谁?”墨袍少年取出背上的长刀,寒气逼人。

    灰衣男子拔出剑沉声道:“是吗?既然这样,我就替掌门再杀你一次。”

    夜风中有些碎碎的雨点袭来,两道黑色的身影忽地腾空一跃,灰衣男子周身寒气凝重,手持厉剑直直地刺向墨袍少年。而墨袍少年长刀横挡,银发飘飘,眼神凌厉。片刻,两个身影交织出一片灿烂的华光,刀光剑影,就是如此。

    几个回合后,灰衣男子败下阵来,持剑跪倒在地,嘴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墨袍男子收了刀,悠哉地低头笑道:“剑道独尊?我偏不信!今天暂且留你性命,回去告诉玉掌门,三日后的武林大会,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说罢,转身,背影中飞瀑般飘逸的银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不疯魔不成活。

    一家客栈内,角落里坐着正在悠哉喝酒的少年,他突然回想起,他的师父莫仇一生之中只做了两件事,杀人赚钱,比武杀人。

    在墙头上,皎洁月光洒下来,一老一小的身影背靠背坐着,两人手里分别拿着大小不一的棕色酒壶。

    老者银发飞舞,神采奕奕,腰间一把伏魔刀寒光毕露。小少年的墨发随意地搭在肩上,黑色额带下的脸有些稚嫩,却能看出几分英气。

    十二岁的莫青阳有些带着哭腔地问:“师父,我们为什么要杀人”

    莫仇喝了一大口酒,不紧不慢地道:“为了正义,惩恶扬善,懂吗?”

    莫青阳好奇地问:“什么是正义?”

    莫仇继续道:“杀恶人就是正义,正义就是杀恶人。”

    莫青阳学着他的样子也猛喝了一口酒,酒很醇,很香,也很辣,很呛,把他的喉咙烧的说不出话来。

    “可你收了别人的钱!”莫青阳从酒的烈劲里缓过来。

    莫仇大笑:“有何不可,又杀了恶人,又有钱赚,多好。”

    莫青阳一口啐道:“你还是为了钱!”

    莫仇摇头:“不一样不一样,我只杀恶人,这是一种正义,有些正义注定见不得光。”

    莫青阳又问:“那你为什么还喜欢跟人比武?”

    莫仇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看着月亮,懒散地说道:“谁知道,可能是太无聊了。”

    说罢,莫仇缓缓站起身来,大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莫青阳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银发飘舞的高大身影,心中似乎大概能明白,为什么江湖人叫他白发三千丈。他也没想到,长大后,倒把莫仇这句话领悟了个通透。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莫仇很少跟莫青阳提及他的过去。偶尔寥寥几句,莫青阳把它们都串起来,大概就是这样:

    莫仇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但这样的书香门第不爱书香,却只爱舞刀弄剑。家人逼他读书,逼得太紧,他就索性离家出走。到不知哪个旮沓拜了一个所谓的高人为师,教他武功,还传他宝刀。

    后来回家,发现家里已经大变,父母早抑抑而终,原来的未婚妻嫁给了他表哥,家里田产房屋已全部归了他表哥一家。

    表哥翻脸不认人,说莫仇早就死了,一个臭乞丐还想来攀亲戚吃白食,赶紧滚,霎时,几个家丁举着刀一齐向他砍去。

    莫仇再顾不得师父那句‘不可轻易拔刀,刀现血必溅’的教诲了,一怒之下拔出伏魔刀杀了他表哥全家,空旷的宅院里顿时寂静无声,血流成河,遍地死尸。现场只留下血淋淋的几个大字:白发三千丈。

    衙门通缉了几年,抓不到人,最后不了了之。

    莫仇从此一个人浪荡江湖,杀人为生,杀人收钱,全凭心情,只杀自己认定的恶人,在杀手界中独树一帜。他杀人只用刀,不用剑,刀法也愈发出神入化,江湖上的人还给他送了一个称号:刀魔圣手。

    ……

    江陵山。

    夜凉如水,山腰上一片灯火通明,两道人影伫立在远处的屋檐下。其中一人行礼道:“掌门,明天的行装打点好了。”

    一身墨袍的玉柳风负手而立,对身后的人点头道:“嗯,切记一切从简。我不在时,让子萧代我打理教中事务。”

    “他,他还并未回江陵。”身后的人犹豫道。

    玉柳风挑眉:“哦,看来扬州的那位确实有点棘手。那就……”

    玉柳风话还没说完,耳朵忽然动了动,不再说话。

    “兄长。”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三分清峻,七分淡楚。

    一个持剑少年从庭院信步而来,长长的墨发被白色发带高高束起,时时随风飘动,素衣若雪,气度出尘,白皙俊雅的脸上浮现的是十分肃然的神情。

    玉柳风看见来人,激动地走上前去道:“溪尘,何时回的江陵,怎地也不告知我一声,这底下人也不回报一声。”

    “二少主。”玉柳风旁边的侍从恭敬地行礼。

    玉溪尘向他略微颔首,又看向玉柳风道:“刚到,是我让他们不必通报,兄长勿怪。”

    玉柳风接着问:“在蜀山学得如何?惠通师父老人家可好?”

    玉溪尘轻轻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一个面色苍白的灰衣男子飞身到他们跟前,单膝跪地:“掌门,子萧无能!”

    玉柳风伸手去扶他,轻松道:“快起来。这莫青阳杀人如麻,放荡不羁,刀法既变幻莫测,人又诡计多端,可以说比他师父莫仇有过之而无不及,子萧,你不必自责。”

    “他还说,要在武林大会上找掌门为他师父报仇。”子萧的声音有些微弱。

    “轻狂。”在旁的玉溪尘忽然淡淡吐出两个字。

    玉柳风饶有兴趣地看向玉溪尘,笑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好了。溪尘,不如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在蜀山这么久,你也该出来多认识几个朋友。”

    顿了顿,玉柳风又道:“子萧,你且好好养伤,协助师妹代我处理教中事务。无舟,你明天和我们同去浔阳。”说罢,衣袖一扬,两道灰色身影齐声道:“是,掌门。”便消失在夜色里。

    玉柳风拍拍玉溪尘的肩膀,笑道:“溪尘,走,我们去见见思渺,她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很高兴。”

    玉溪尘跟在他身侧,问道:“师姐,可还好?”

    玉柳风点头:“嗯,好,我们都好,她经常念你。不知不觉,你去蜀山竟三年有余,这些年你寄的书信又屈指可数,实在不叫我们不担心。”

    玉溪尘轻叹一声:“兄长,蜀山不比别处,你是知道的。”

    江湖人皆知,玉家玉云轩自创飞云剑法,以剑立身,创立江陵派,玉云轩有二子玉柳风和玉溪尘,还有一个养女叫玉思渺,三人既是兄妹,也兼师兄妹。本来玉家一家五口也算其乐融融,江陵派也日渐兴盛,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四年前的武林各派联合的腥风血雨的伐魔之战中,玉云轩和妻子殷黎意外惨死,虽然魔教退出中原武林,但各派损失惨重,江陵派也元气大伤,幸好新任掌门玉柳风也算年轻有为,这几年飞云剑法日渐精进,将其发扬光大,江陵派重整旗鼓,重新跻身到武林大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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