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4(1/1)

    “陈瓷,我能抱一下你吗?”肖渺渺把手搭在小行李箱的拉杆上站在街口朝陈瓷笑着说道。

    早上七点,太阳早已营业,青旅外的巷子里也热闹非凡,不同于考山路的喧哗,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很容易想起他们第一天来时的“鸡飞狗跳”,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他们已经习惯了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和人声鼎沸的巷子。

    四个人站在街口等出租车,肖渺渺去机场,陈瓷他们去汽车站,搭乘大巴前往芭提雅。

    “我本来不准备说的,毕竟过去那么久了,但老天安排了我在这里遇见你们,那么我就和我的少年时期告个别吧,毕竟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肖渺渺转过身,眼睛看向陈瓷,却透过眼前的少年看到了一中的老教室。

    九月阳光也有今天这么热烈,开学的第一天,一切都充满了新鲜和盎然,窗外的爬墙虎野蛮生长,有几枝沿着窗台伸了进来,课桌上有着各种划痕,墙上的黑板边缘也早已脱落,那是一中最老的一栋教学楼,陈瓷就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抬手时能看清他削瘦的手腕。

    “我喜欢过你一段时间,不长,也就一个学期,因为你在黑板上写自己名字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肖渺渺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比5班所有的女生都幸运,因为我毕业后还能遇见你。记得昨天晚上那个小哥吗?希望你也能找到提及时眼睛里会有光的人生方向。”

    肖渺渺今天穿了一条波西米亚长裙,她说完趁着陈瓷还没有消化完那一大段话,扑过去抱了他一下,然后很快松开手,拖着行李箱奔向路边的出租车,裙边在空中滑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上车后,她摇下车窗坏笑着和他们道别;“学长再见!陈年再见!陈瓷再见!”

    出租车很快就开走了,留下站在街口面面相觑的三个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那个...”陈年试图打破这份尴尬,“Grap上显示车还有一分钟到。”

    陈瓷有些懵地揉了揉眼睛,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说实话,肖渺渺开口的时候他还没怎么醒。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像一只提线木偶,基本是岑蹊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岑蹊说去洗漱,他就眯着眼爬下床去洗脸刷牙;岑蹊说收拾行李,他就木然地把东西放进行李箱;岑蹊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整理,要他去餐厅吃早饭,他就趴在餐桌上睡了会。

    这会儿,站在大街上,听着商贩的叫卖声,看着汽车摩托呼啸而过,他一阵恍惚。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好像肖渺渺刚刚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大段话?

    “她刚刚跟我说了什么?”陈瓷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没什么,她跟你告别,快醒醒,车来了。”陈年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去,他和陈瓷同寝一年多,自然知道陈瓷有低血糖,早上很难清醒,不然他们也不会翘掉那么多上午的课。

    陈瓷见陈年走了,看向还站在他身侧的岑蹊。

    他发现岑蹊看他的眼神很深,他瞬间清醒了很多。

    -

    正常情况下,从曼谷到芭提雅只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他们七点出发,到芭提雅所订的青旅办好入住手续时已经十一点了。

    芭提雅面向暹罗湾,拥有阳光和沙滩,是一个天生适合旅游度假的城市,有“东方夏威夷”之称。

    陈年订的房间在五楼,然而,却看不到海,且仅有一个不到两米长的小阳台。

    陈瓷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这附近都是形形色色的旅店,各有特色,以至放眼望去什么颜色都有,花花绿绿的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在大巴上补完觉后记起了肖渺渺走之前那段话。

    他在曼谷看她第一眼时确实没有想起这位老同学。

    但毕竟同过班,一个学期也有半年四个月,时间并不短,而且肖渺渺也不是一个低调的人,所以他还是能回想起来的,只是面容有些模糊。

    作为她缅怀青春的一个载体,陈瓷也很无语,不过她最后那一句祝福倒是引人深思。

    “我们去吃饭吧!”陈年在房间里面叫他。

    陈瓷走回房间,不大的房间里平摆着三张床,不同于在曼谷睡的上下铺。

    岑蹊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陈瓷只要看到岑蹊就会忘记他们订的是两百一晚的青旅。

    岑蹊永远坐在他的王座上,隔绝这个世间。

    不过他觉得今天的岑蹊有些冷。

    以至他也对这座滨海城市少了几分热情。

    -

    下午他们去了四方水上市场。

    水上市场建立在水上,这里的水路纵横,水面上有连在一起的小木屋,木屋其实是商贩的店铺,也有些小船商贩,划着船叫卖,各种水果和小吃美食层出不穷。

    穿梭在桥亭之间,陈瓷并没有体验到所谓泰国传统市场的生活气息。

    所谓的民俗和艺术,在他看来太过千篇一律。

    陈年抢的蒂芬妮人妖秀六点的票。

    据说这是泰国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人妖秀场,而且是举办人妖皇后选举的地方。

    类似于百老汇的舞台表演,华丽的灯光,专业的演员,如果撇掉“人妖”这个博眼球的名词,那么蒂芬妮秀和其他歌舞秀的差别不大。

    甚至比他们更美。

    从富丽堂皇的剧院出来时,陈瓷莫名松了口气。

    他觉得他们和这里格格不入。

    每当观众席爆发出热烈掌声时,他们这一排格外沉默。

    “你们先去步行街,我等会来找你们。”

    但看着陈年跑过去和演员合影的背影时,他想也许只有他格格不入。

    我可能是一个不合群的怪物,他想。

    上台表演的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服装一字排开,在场外接受大家的拍照,无数人涌了过去。

    岑蹊护着他退到一边,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很快就看不到陈年,但他知道,岑蹊就在他身侧,只要他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这是他们的默契。

    他们之间,言语有时候也是多余的。

    他们从剧场走到了海边。

    芭提雅海滩是芭提雅海岸线中最美的那一段,长约三公里,是游客们休闲散步的佳地。

    可惜天色已晚,看不清一望无际的大海。

    但夜色又赋予它别样的色彩。

    毕竟,海滩南端的风月步行街,才是芭提雅的正确打开方式。

    每当夜幕来临,这里的生活才正式开始,无论吃饭还是看秀,都是一绝,街道两旁有各式小吃和酒吧。

    考山路有的,这里都有。

    而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把性放到了明面上。

    影影绰绰的树荫下,有很多站街女。

    爱和性总是分不开的,性又可以和爱分开。

    不远处就是人声鼎沸的步行街,但陈瓷没有再往前走,晚上踩在海滩上和踩在水泥地上的差别不大,因为黑漆漆的一片模糊。

    “我们在这呆会。”陈瓷轻声说道。

    “我接个电话。”岑蹊朝陈瓷说完拿着手机走远了。

    陈瓷觉得周遭有些吵,他朝人少的地方走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海水边。

    这里没有了路灯,什么都看不清,湿润的海风拂过,他想到了家门口的那条河。

    从小到大,他总是喜欢晚上去河边玩。

    小时候还没有所谓的沿河风光带,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码头。

    后来,老城区统一规划,建起了防护林和青石板路。

    从小到大,他没有去过游乐园,明河是他唯一的乐园。

    初一读到鲁迅先生那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河。

    就在他从河岸回忆到河水时,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他确定是岑蹊,但他有些不敢相信岑蹊会有如此急促的呼吸。

    仿佛跑完了十个一千米。

    他有些疑惑地偏过头去看岑蹊,他们所在的位置离路灯很远,按道理他是看不清岑蹊的神情的。

    但他在回头的时候看到了岑蹊的惊慌。

    很难想象岑蹊会有如此大的波动,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是陈年出事了。

    “你怎么了?”岑蹊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地加重。

    陈瓷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

    昏暗,永远看不见光的昏暗,无数次竭尽全力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刺痛,绞痛,连带着呼吸都停滞。

    还有涌上来的水,汹涌,吞噬,却带着最后的温柔。

    陈瓷看向岑蹊的神色终于变了。

    “是你...对吗?”他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眼眶温热。

    没有人知道四年前的陈瓷曾在明河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被人救起后送到医院,却对救他的人一无所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明河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像那天晚上一样走下去。

    他不能愧对这份未知的善意。

    他只知道,素未谋面,要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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