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顺眼(1/1)
如果说军训能唤醒沉寂了整整一个假期的校园,那么开学就是点燃踏进校门的学子的最后一把火。
在升入高二前,何揭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他成了学长,还拥有了一批充满活力的学弟学妹。
楼下是刚入校的高一新生,震天的笑声和书桌的挪动声让何揭一度怀疑高一的弟弟妹妹们是不是自打娘胎里就认识,是命运让他们失散已久,但校园又让他们久别重逢。
这阵仗简直就是大型认亲现场。
经历了足足半小时的耳膜同频共振后,何揭终于气得把暑假作业扔在了地上。
“咋回事儿啊?没完了是吧,啊?”何揭脸上写着不爽,心里有些烦躁,“还让不让人补作业了?”
他身后那个一直把脸埋在臂弯里,没什么动静的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本躺在地上的空白的《快乐暑假》,抬手戳了戳何揭的背。
“何姐,你再不把我的作业捡起来,就换你躺那。”男生声音有些哑,说出来的话也一点都不客气。
他身形清瘦,上身那件纯棉黑T稍大了些,勾勒出男生的脊背骨和隐隐约约的腰线。他眼皮耷拉着,眼里血丝很多,冷白的皮肤把那两圈青色衬得越发明显,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股子倦怠的气味。
这一口气足足憋了半个上午,何揭这会儿听到男生开口,终于忍不住了:“沈哥,沈爷爷!”
“嗯,你说,我听着。”沈禹一边说着一边合上了眼,偏头枕着胳膊,另一只手**微长的发丝里,把露出来的那只耳朵遮得严严实实。
何揭一口气差点没匀上来,表情扭曲了一瞬,“沈禹,我哪天要是猝死在教室,那肯定赖你。”
“哟,那难得。”沈禹嗤笑一声。
“你说你,让我帮你补作业,你还这么大脾气。洁癖归洁癖,这暑假作业我替你补完了压根就不会回你手里,你跟我急啥?”
“还有,我跟你提过多少遍了别叫我何姐!理科班妹子本来就少,你还忍心让我和她们混成姐妹啊?”何揭越说越难过,差点就要给自己掬一捧热泪了。
可是沈禹这个人是个啥,他是没心的俄罗斯套娃。
“能和她们混成姐妹那是你有本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你看我,我就不行。”
沈禹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黑白校服披在肩上,闭眼补觉前又叮嘱了一句,“把我那作业补完,我单方面承认你是个男的,不然今儿下午你就看着我吃火锅,底料都不给你。”
“行吧,你是大哥你说了算。”何揭嘴里小声嘀咕了几句,认命地捡起躺在地上的暑假作业,“还好这新班主任有事得十点才来。”
否则就算是以他单身了17年的手速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完沈禹完全空白的数学作业。
也幸亏班主任十点才来,不然班里人早就到齐了,他何揭的绰号也将被迫曝光。
何揭看了眼空荡荡的只有他俩的教室,叹了口气。
说来也是气,本来分班换老师了,那自然就不必再做以前班里的作业。可谁让数学作业是年级上统一布置的,他们的新班主任还是高二年级数学组组长。
不做都不行啊......
*
沈禹今早六点才忙完手里的事。即使是体格正好的年纪,连续几天的通宵也足以耗尽他大半的体力了,所以想也没想沈禹就把数学作业扔给了何揭,这个除了话多、脑子不太好使外,别的都还挺不错的发小。
他的作业补起来特别轻松啊。
全按答案抄就行了,都不用费心思故意写错题。
老师完全不会怀疑,因为这就是他沈禹的水平。
也不知道让把何揭这个废话篓子放在前桌会不会好点,千万别再给我来个话多的同桌。
稀里糊涂想了一大堆之后,沈禹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
脑子里开始不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片段。
有女人绝望的嘶吼,有好些人聚在一起扭打拉扯,还有悬挂在四处怎么也输不尽的点滴。
沈禹最后是被身旁敲桌子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结果起得太急眼前一黑,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差点栽进对面男生的怀里。
倾向前方时,一股清爽的味道钻进沈禹的鼻腔,不过还没等他闻个明白,男生就抬手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扶正了。
眉头微皱,男生黑沉沉的眼里流露出带着几分谈究的目光,透过眼镜的折射,浸上了有些冰冷的温度。
显然,男生并不太赞同他这种投怀送抱的行为。
而沈禹的抗拒就表现得更加明显了,他几乎是在恢复清醒的第一瞬间就迅速后仰,拉开了自己和男生的距离。
这谁?
沈禹看着眼前这张帅但着实有些陌生的脸愣住了。
男生唇色很淡,绷直的唇线显得他这个人和他的唇色一般冷淡。眼型狭长,睫毛又浓又密,像是有一支细毫的毛笔在他眼上拉了笔浓墨。鼻梁挺直,黑色的细框眼镜压在山根处,似乎成了道封印。封存了一切张扬的气势,唯剩一份内敛。
像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底下暗涌的,是夹杂着攻击性的强势。
啧,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瞅了眼他俩相隔的距离,沈禹只得先给男生代入了新同桌的身份。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班里不算吵,只有极数学生在身边的同学聊着天。讲台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翻看摆放成两摞的练习册。
这,没啥事儿啊。
为啥吵我睡觉?
回头看向新同桌,沈禹挑眉。
意思相当明显:你要干啥?
男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指着两人面前那摞码放整齐的书本开了口:“你刚睡觉,传的书没位置放,就给了我。你要,还是不要。”
潜台词相当明显:不要请你自己扔。
哟,还挺拽。
等等……
我这一觉还没睡完,书都发了?
沈禹猛地抬头看了眼悬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
十点四十七分。
沈禹眼里闪过一丝尴尬,这样看来自己还给这人添了个不小的麻烦。
这怎么也没来个人叫醒他。
抬手蹭了蹭鼻尖,沈禹挪过面前这堆书本,冲男生说:“谢谢,麻烦你了。”
坐在沈禹前面的何揭一个激灵,立刻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沈禹:“?”
“哥,你再说一遍!”
沈禹看着一脸期待的何揭,掀了掀嘴角,语气和善:“班主任在看你。”
何揭二话不说扭头坐直,可人班主任压根就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又来!”何揭咕哝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熄了气焰。
他哥,沈禹。
人送外号:牙刷。
这是为啥呢?
因为他嘴臭。
你让他和自己人说几句顺耳的话他愣是张不开他那张嘴,嫌矫情。
尤其是像何揭这种,读小学的时候就跟沈禹混熟了的,那基本就听不到谢谢这两个字。
偶尔想听了,还得从别人那蹭着听。
他哥这人吧,又从来不爱麻烦谁,很少有机会说这种客气的场面话。
今天这一句‘谢谢,麻烦你了。’简直让何揭‘醍醐灌顶’。
他哥原来是会说人话的!
*
沈禹现在不太想搭理何揭,准确来说他现在谁都不太想搭理。
他真的很困,完全没睡够。
所以支开何揭后,他也只是和这位新同桌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沈禹,大禹治水的那个禹。”
勉强听完同桌说完‘我是周以幸’,沈禹胡乱应了几句哦哦你好,又趴倒在桌上补觉去了。
反正老师好像也不太爱管学生的样子,为何不睡?
于是,他错过了他的同桌在看到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毫无反应之后,变得有些复杂的眼神和微微抿直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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