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人间烟火(1/1)

    沈君淮见唐霜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琴,嘴角微微上扬,眼眸中似有微光流转,便知他定是很喜欢这琴。他开口问道:“此琴可卖?”

    绿衣女子道:“此琴不卖。”

    唐雨霁觉得有些好笑,问:“不卖你们放出来做什么?”

    绿衣女子微微一笑,礼貌道:“公子莫急,想得到这把琴,只需要达到一个条件。”

    唐霜凝问:“什么条件?”

    绿衣女子领着他们出来,回到大堂,指向二楼雅间,道:“公子只需奏一曲,若能使二楼雅间的那位客人挂出绿牌,这琴我们聆音阁一分不取,直接送给公子。”

    唐霜凝抬起头往上看,光影间隐约可见雅间里确实坐了一个人。

    唐霜凝收回视线,问道:“不露脸行吗?”

    绿衣女子点点头,道:“自然可以。”说罢她招来两名侍者,让他们在台上设了三道屏风。

    绿衣女子指挥侍者带沈君淮三人到雅间入坐后才带着唐霜凝从大堂后面绕上高台。

    琴已经备好了,唐霜凝随手调试了下音色,虽不及他上辈子收藏的那把「扶风」,却也是品质上成的好琴。

    唐霜凝确实很喜欢那把凤鸣,但他也没有什么心里压力,若是得不到那位神秘的客人的绿牌,只能说明他和凤鸣琴无缘了。

    修长的指节分明的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玉指轻拨琴弦,弦动音出,低回婉转,松沉旷远,一时间台下所有低声交谈之人,都停下了动作,望向了台上抚琴之人。

    那人在屏风之后,只能得见一个身影,他们看不到他的脸,只能透过屏风,看清他的手落在弦上的影子,不紧不慢,松弛有度。

    这首在场无人能道出名字的曲子里,包含了许多泛音,他手指起落间,控制的力度都极为精确,清冷飘渺的弦音如同春风一般袭来,让人仿佛置身云海之间,令人心旷神怡,不自觉地闭目享受起来。

    沈君淮坐在台下雅座,深沉地望着屏风后的身影。高朋满座中,唯有他听出了曲中的寂寥。

    他用琴音绘了一幅美丽画卷,却始终带着疏离。江山再好,他不过是身外之人。

    他曾离开过这个世界,又背负着前尘旧梦醒来,至亲不敢相认,有家却不能回。这人世间有多繁华,他便有多落寞。

    若不是设了屏风,台下的人就能看到,唐霜凝那双琉璃似的清眸,此时也沾染了些许水汽,长睫轻颤,衬得他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加我见犹怜。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最后一个音节也戛然而止,他再次睁开眼时,便又恢复成了往常淡漠的模样。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唯有沈君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疼地望向高台。

    宋至微率先站起身来,鼓起了掌,唐雨霁也跟着他一起,随后大堂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绿衣女子站在台下,听到掌声响起才从那一曲中回过神来。

    唐霜凝也没看那二楼雅座挂了绿牌子没有,这是他重生后第二次抚琴,手法仍旧生疏,好在他弹琴从不讲究技巧,反正意境到了就行。

    前世今生的很多事,他都一直记在心中,不敢忘,不能言。刚刚手指覆上琴弦时,他重生以来所有深埋心底的郁结之情好像都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绿衣女子看向二楼的雅间,那人迟迟没有动静,绿衣女子十分惋惜地看向台上的唐霜凝,刚想开口,只见周围的客人都望二楼望去,发出了一声惊呼。

    绿衣女子蓦然回首,只见一双手,缓缓地推开了雅间的门。

    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五十,却已一头白发,他望着屏风后面之人,微微一笑:“许久没有听过这般音律,此曲可有名?”

    唐霜凝道:“莫问。”

    男子听到屏风之后传来略显年轻的音色,有些惊讶,又问道:“不可说吗?”

    唐霜凝回道:“此曲名——莫问。”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点头称赞道:“有趣,甚是有趣。诗佩,去取琴。”

    绿衣女子闻言,喜上眉梢,恭敬道:“是!阁主。”

    男子又道:“你这小孩,年经轻轻就能弹出这样的曲子,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

    他话音刚落,就被唐霜凝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没有。”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吧,这少年也太轻狂了些,这可是时尽千第一次开口说要收徒啊。”

    “可不是吗?不过他也确实有高傲的资本……他要是肯再弹一次,我花多少钱都愿意啊!”

    ......

    时尽千回到雅间,略微惋惜地对雅间内的另一名男子说道:“我第一次收徒,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

    那名男子一身紫衣金边飞鹤纹袍,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凌厉气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他平静道:“和霜凝比起来,还差一点。”

    时尽千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道:“和安毅侯自然是不能比,他若是……”时尽千话音一收,道:“是我失言了。”

    紫衣男子垂眸,轻轻摇晃了手中的酒杯,淡黄色的液体在莹白的杯中流转。他说:“你说的对,他要是还在,还有你什么事。呵,天下第一琴师,笑话。”

    时尽千淡然一笑,道:“陛下说的是,世人若曾听过安毅侯一曲,哪里还有我时尽千什么事。”

    紫衣男子仰头将酒一饮而尽,不屑道:“他们才不配听。”

    时尽千没有说话,动手帮他斟满酒。

    诗佩将琴取来,双手奉上,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唐霜凝几眼,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可否还认识我们聆音阁的别的什么人?”

    唐霜凝收好凤鸣琴,问:“……诗佩姑娘为何这么问?”

    诗佩闻言,笑了笑道:“没什么……公子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个前辈,我才多此一问。”她似乎是回忆起什么,眉眼间有些怅然,轻声道:“她已经离开聆音阁二十多年了。”

    唐霜凝道:“姑娘大概是认错了,我并不认识聆音阁的前辈。”

    诗佩闻言,眼底染上些许失落的神色,她道:“诗佩就不送公子,公子慢走。”

    唐霜凝从聆音阁里出来,沈君淮三人正在门口等他。

    沈君淮从聆音阁出来后便闷闷不乐。他本想投其所好,送唐霜凝一把好琴,结果他连结账的机会都没有,全靠唐霜凝自己凭实力拿下。

    唐霜凝得了凤鸣,心情甚佳,倒也没注意到沈君淮的不对劲,毕竟他那张脸,开心和不开心时都是同一个表情。

    经过刚刚的事,宋至微对唐霜凝更加好奇了,忙问他道:“宁霜,你到底哪里人啊?”

    唐霜凝随口编道:“实不相瞒,我母亲是乐姬,不过她不甚有名,也很早就离世了。”

    宋至微看他的表情充满了怜惜,他安慰唐霜凝道:“啊……真是太可惜了,能教出你这样的孩子,她在天有灵,一定非常欣慰。”

    唐雨霁也点头道:“弹得还行,就是比某人还差点。”

    唐霜凝歪头好奇得问他:“某人是谁呀?”

    宋至微道:“他大哥呗,还能是谁。”

    唐雨霁又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

    宋至微特别喜欢和他对着干,闻言便对着唐雨霁做了个鬼脸。可惜他那张本就生得稚嫩,唇红齿白的,做起鬼脸来反而有些可爱,让人根本气不起来。

    唐霜凝装模作样道:“你哥哥是谁呀,比我还厉害吗?”

    唐雨霁低着头,良久才道:“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唐霜凝愣了愣,只听唐雨霁又道:“但他也是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人。你不用和他比,你跟他不一样。”

    唐霜凝眸中闪烁起的光转瞬即逝,他试探道:“你哥哥,他待你不好吗?”

    唐雨霁摇了摇头,没有作答。

    一行人朝河西走去,准备看烟花。

    沈君淮走在唐霜凝身旁,他忽然开口,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道:“你很好,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他这是在,安慰我吗?

    唐霜凝侧过脸望向沈君淮,一如既往的面若冰霜,他却不知为何,竟开始觉得他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唐霜凝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思来想去,最后得出来个“大概是因为得了凤鸣琴心情好看所以什么都顺眼吧。”的结论。

    唐霜凝非常好奇沈君淮这张向来惜字如金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便问:“你怎么知道我很好?”

    沈君淮低头对上他眼,开口道:“因为——”

    “嘭——”

    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一束束火光,远处绚丽的烟花在黑幕中绽放成五彩缤纷的火花,定格一瞬,又如满天星般淅淅沥沥地抖落,余烬消失在微波荡漾的江面上。

    “什么?”

    唐霜凝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只觉得在绚烂花火的映照之下,沈君淮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眸也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在此时此刻熠熠生辉。

    沈君淮嘴角微微上扬,凑到他耳边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

    小剧场:

    唐霜凝:你到底说了什么?

    沈君淮: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唐霜凝:不说拉倒。

    「我喜欢的人,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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