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海棠蜜饯(1/1)

    宋至微端着药进来,他似乎是有些害怕沈君淮,在他面前时都表现得比较拘谨。

    唐霜凝的气色看起来不错,特别是原本毫无血色的唇此时居然有些异常红润……倒像是被……

    宋至微的眼神不过是在唐霜凝的唇间多停留了一秒,便感觉身后沈君淮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的背脊,让他如芒在背,他一个哆嗦,赶紧收回了目光。

    宋至微本本分分地帮唐霜凝换了药,号了脉,嘱咐完唐霜凝趁热把汤药喝了,就脚下生烟般溜出了尽欢阁,仿佛再多待一刻,沈君淮就要将他吃了似的。

    唐霜凝略带疑惑地望着宋至微的背影。

    “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没什么。”确实没什么,无非就是从观月坛回来后,唐云齐忽然找他切磋剑法,宋至微也想来偷师,差点被他打到自闭罢了。

    唐霜凝见他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总觉得这话的可信度得打个骨折。

    沈君淮仍旧很自觉地端起碗来要喂他吃药,唐霜凝自然不愿,只不过他刚抬手,就又扯到了琵琶骨上的伤口,措不及防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别闹,张嘴。”沈君淮眉头微皱。

    唐霜凝无法,只好张开嘴,将已经递到他嘴边的汤药喝了下去。

    “咳咳咳…!”

    这也太苦了!宋至微那孩子到底会不会配药!怎么比他娘配的还苦!

    唐霜凝一咬牙,干脆夺过了沈君淮手里的碗,直接仰头将药一饮而尽,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自然是他被苦得身体直颤,差点表演一个当场去世。唐霜凝还没缓过劲来,沈君淮就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到他柔软的唇瓣,带着些许海棠的香气。

    那东西香甜软糯,瞬间就覆盖了嘴里的苦味,抚慰了他的味蕾——是海棠蜜饯。

    在袒露了身份后,沈君淮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此时也终于不再刻意绷着,有了些许笑容。

    连唐霜凝都不得不承认,沈君淮这张英俊潇洒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确实非常动人心魄。

    沈君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还要吗?”

    唐霜凝上得了战场入得了朝堂,杀过狼兵怼过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苦。之前还能强忍着不说,现在在沈君淮面前,觉得反正自己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了,索性也就不想忍着了。

    他点了点头,一双凤目含光,软声道:“还要。”

    其实唐霜凝不知道的是,这药不是宋至微开的,是沈君淮以容桁的身份开的,这药有多苦他心里自然有数,故而特地备了些蜜饯给他。

    他知道他怕苦,也知道他一贯能忍,在观月坛底时右手伤口一直溃烂都可以做到面上不动声色。可他就是想告诉唐霜凝,在他沈君淮面前他永远可以脆弱,永远可以不必逞强。

    沈君淮将那一小包海棠蜜饯都递给了他。唐霜凝得了蜜饯,不仅生理上的苦去了,连心里上的苦,都仿佛得到了些许宽慰。

    若这世界上还有人觉得他唐霜凝也需要被照顾,那这个人大概只有沈君淮了吧。

    上辈子,周知行用化功散废了他的武功,他虽中过万毒摧心蛊,但化功散毕竟不是单纯的毒,并不伤及他性命,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推心置腹的君王,真诚相待的挚友,会在他的酒里下药。

    他一开始甚至没有怀疑过是周知行下的毒,以为是某个宫人被佞臣指使。

    当他浑身发冷,被周知行抱住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心中有块地方,轰然崩塌。

    “霜凝,留在朕身边,不好吗?”

    他这次进宫,便是要和周知行提辞官的事情。

    这事他早就和周知行提过,等他继位,天启的局势稳定了,他便要辞官回淮南。周知行每次都淡淡地说好,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平静的目光下,藏着什么样的阴谋诡计。

    “为…什么…?”八年的朝夕相处,两肋插刀,他换来了什么?

    周知行将他按在怀里,埋首在他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淡素雅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想要离开朕呢?霜凝,是你把朕推到这个位置上,你不能一走了之。”

    唐霜凝对上他嗜血的目光,手脚冰凉。

    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周知行,疯狂、暴戾、危险。

    “如果可以,朕多希望栖月宫里头住着的人是你……”

    栖月宫…是皇后柳映月的寝宫。唐霜凝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那天晚上,唐霜凝打伤了周知行,又被周知行囚禁了起来。

    周知行太过于了解他,知道若是不把他的所有后路全都堵死,他就永远有绝地反击的机会。

    所以在用了化功散后,周知行还钉穿了他的琵琶骨,让他无法再次御剑,后又在药里用诛心草混合着离经花,足足喂了他七日,才让他彻底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那绝对是唐霜凝两辈子加起来,喝过的最苦的东西,苦到他麻木,苦到他的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杀人诛心,他周知行做到了。

    他粉碎了他的羽翼,剥了他的筋骨,让一条本可以傲游云间,睥睨万物的蛟龙,变成了一只被关在金色牢笼里只能供人观赏的美丽金丝雀。

    唐霜凝含入一口蜜饯,混合着两世的苦楚咽下。

    终有一天,他会去邺城,将周知行强加给他的,加倍奉还。

    唐霜凝望向沈君淮,他也一样在看着自己。

    他真的藏得很深,无论是以容桁,还是以沈君淮的身份在他身边。若不是沈君淮自己挑明,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察觉到那浅褐色眼眸中,到底藏着怎么样的情深与暗涌。

    他在情之一字总是非常迟钝,上辈子但凡他早一点发觉,周知行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及时止损,也许他和周知行,都不至于走到那个地步。

    “沈池渊,我也许无法回应你的感情。”他在他的凝视中,缓缓开口。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未来的路并不好走,他心里将沈君淮当朋友,自然不希望他被牵扯其中。

    沈君淮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并不惊讶。

    他道:“那是你的事情,我并不是需要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生死,邺城,我陪你闯。”

    沈君淮在观月坛的假太和殿中,看到那件血衣时,便已经明白,唐霜凝的死必然和周知行有关系。也知道邺城,他终归还是要再去一趟的。

    唐霜凝心中微动,道:“你其实不必……”

    沈君淮抬起右手,竖起食指虚按在他的唇上。

    “你也不必劝我,我想陪你,仅此而已。”

    我想陪你,仅此而已。

    唐霜凝双唇微动,他眼眸低垂,浓密卷翘的睫毛轻颤,良久他才抬眸,对沈君淮莞尔一笑,道:“好。”

    “……还有一事,我想问你,请你如实告诉我。”

    沈君淮颔首:“问。”

    “玄机图,还在洛王府,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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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歌看到宋至微的家书,便和宋郁然一起,快马加鞭赶到了临南。

    他们到的时候唐霜凝刚醒不久,宋至微才从尽欢阁出来。苏清歌面露不悦,来势汹汹,宋郁然都担心她等会儿会一个气上心头就要一脚踹开尽欢阁的门。

    宋至微不过是在信里提了一嘴,没想到自家爹娘一声不吭就来了临南,愣愣地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

    “爹、娘…?”

    苏清歌见到自家傻儿子,压下怒气,冷声道:“他人呢?”

    宋至微呆愣了一秒,伸出手颤巍巍地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间上房。苏清歌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朝尽欢阁走去。

    宋至微转头忘向站在原地不动都宋郁然,一脸不明所以,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

    宋郁然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内心气道: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即将有的弟弟没了!

    宋郁然笑了笑,笑意却浮于表面。他和苏清歌难得的二人世界被宋至微一封家书给打断了,此时他的心情并不是特别明朗。

    宋至微看到他爹这个笑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宋郁然道:“这点小伤都看不好,回去把《草木经》抄五十遍。”

    宋至微瞬间瞪大了眼睛,用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惊恐道:“爹,那么厚一本呢?”

    宋郁然负手上前,微笑,道:“一百遍。”

    宋至微瞬间收声,安静如鸡。

    苏清歌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了尽欢阁的门。

    唐霜凝还未等到沈君淮的回答,就被门口推门进来之人吸引了目光。

    苏清歌见唐霜凝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暗自松了口气,又看到站在床边的沈君淮,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人,也不顾及什么身份尊卑,直接冷冷地剜了他一眼,才转头对唐霜凝怒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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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小剧场:

    唐霜凝:我把你们当朋友,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馋我身子!

    沈君淮:我没有,我要的是你的全部。

    唐雨霁:谁敢动我哥哥!

    沈君淮:(挑眉)

    唐雨霁:打扰了,嫂子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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