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七-二百四十八(2/2)
少女立刻警觉起来，后退一步，但男人仍只是絮絮诉说：邵东风说你身上鬼气很重，不像是只有外附鬼车翅膀的样子。可惜了，我一直找不到证据，但别人肯定会的。
苏芷北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宫道尽头，正午的阳光让所有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苏芷北长叹一口气：厚葬了吧
萧池年惊诧地笑道：是。你总是比我考虑得更周到。
怎么想到要放了我，就不怕我哪一天东山再起吗。萧池年第一次心平气和，不带着任何情绪地与她聊天。
你可能会吧。萧池年自嘲一笑，说完自顾自地往外走。
少女微有惊愕地挑挑眉：是他什么仇家这么迫不及待？
于是，萧晚宁盖好空盒子，起身撑开油纸伞对他道一句再见，摇曳的长裙向竹林外走去。
从正德门出宫的时候，他碰到苏芷北散了登基大典，正回云景寝宫。
苏芷北快走到云景寝宫的时候，侍卫长来禀报：萧池年死了。
苏芷北道：我从未想过要你如何，我只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你自己。你想艰难地活着，或是轻易地死去，至少是你自己选的道路。
我原想过他有三分可能韬光养晦找我复仇的。少女喃喃自语，他其实，还是有一个太子的骄傲吧。
男人脸上明明流下一行泪水，却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这才缓慢地站起身，肌肉虽已僵硬，仍坚定地挺起脊背，一步一步向牢房外挪去。
于是，萧池年也蹲下来，就着她的手，默不作声地吃完了一盒桃花糕。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男人轻声问她，仿佛害怕惊扰浅薄的梦境。
以你现在的修为和身份，你真不怕我杀了你？苏芷北色厉内荏道。
苏芷北微怔，坦然接受。
真是苏芷北放我走？萧池年再问。
爱走不走，不走我关门了！
面前是一片陌生的竹林，他每踩一步上去，枯烂的竹叶便发出折断破碎的声响。
那人回过身来，是他最熟悉的脸庞：知道你要走了，顺便送送你。
这种地方最适合买凶杀人了。
他死死注视着少女，苏芷北脸上闪过的惊骇根本无法躲过他的眼睛。萧池年了然一笑：现在我们两清了。
不是仇家，是他自杀的，就在玄城外的小竹林。
萧池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竹叶掩映间果然露出一人身影。青色的广袖，举着素白色油纸伞。
她望向天空。传说皇族陨落，天上会相应地熄灭一颗星星。现在，萧池年应当和他的星星一起，去了看不见的远方。
苏芷北沉默。
两个人什么也不说，却好似什么都已说尽了。
女人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摆着一碟桃花形状的点心，有红有紫，颜色各不相同：上次你来我家，说这几十年最喜欢的点心还是我家的桃花糕，但厨子已经老了，往后可能传不下他的手艺，就想着再带给你一次。
萧池年弯了弯嘴角：是真话。谢谢你还记得。不过如今我众叛亲离，树敌无数，活又能如何呢。
成王败寇，结局如此，太子萧池年可以被毁灭，但绝不会被打败，这难道不就是他赌上性命也要保全的尊严与骄傲吗？
走出百十来步远，大地突然颤动，他猛地转头看向狱卒，狱卒下意识解释道：好像是晚宁殿是陛下下令让玄城重新降回地面芷北殿下把王位禅让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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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终究是错过了。
萧池年看着萧晚宁拿出碟子，蹲在地上将点心一块一块摊在他面前，就如同他以前用膳时，萧晚宁总会摆开点心，让他挑一个尝尝。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可管不着。狱卒大声喊道。
狱卒推开铁门，张望了一眼：新王登基，大赦天下。萧池年，你可以走了。
我走？男人虽是惊讶，脸上却再也看不出任何带有活气的波澜，让我走哪里去？
士兵将萧池年送到玄城外便纷纷掉头。
上次你说你不想死，我还以为你说的是真话。苏芷北答道。
萧晚宁的背影停滞，她道：有。然后彻底离开了萧池年的视线。
萧池年仍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少女的身影快要消失了，他才对着背影大喊：晚宁，这几十年，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无关我是太子，你是准太子妃。
他主动靠近，凑到苏芷北耳边低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事到如今，我也送你一份迟来的见面礼吧。
这样，也很好。
恭喜你。穿着囚服的男人低声朝她言语。
这样吗。萧池年继续往外走，无论朝局如何变换，都不是与他有关的事情了。他偷来这太子之位几十年，还回去的时候原来并没有怎么不甘心，甚至，有一丝解脱。
歪歪斜斜的囚犯中间，只有萧池年一人端坐在潮湿的稻草上，一尘不染，身后天窗的阳光投下，照亮他雪白的囚服与零散的鬓发。
这一盒子刚出炉，要趁着热气带过来，冷了口感便僵硬，影响味道。萧晚宁低头弄着手上的糕点，并不接萧池年的话，紫色的是葡萄味，我让厨子多做了一个，你以前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