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还空(2/3)

    “哇――”

    我再次翻开记忆,突然想到了曾经读过的一句话: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说明他老了。

    霜雪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我于苦海中,我向深渊去,我万劫不复。

    割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深处蔓延加剧,灵魂痛得要碎开来似的。意识开始涣散,魂灵像是蜕下了累赘似的外壳,变得轻飘飘的,悠悠荡荡,欢极乐极,而我的心却不知为何一片清明宁静。

    润玉润玉,你的心意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君心即我心,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只是太迟了,太迟了。我遇见你太迟太迟了。迟到我无法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喜欢你!

    天帝有些气急,“你、你当真如此执迷不悟?”

    “珩娘!”

    这一次,我是真的、真的要离开!

    第二天很快到来。午时将近,穗禾亲自领了两列天兵提着我往临渊台而去。

    人和人的面,其实见一面,少一面。原以为这一辈子还很长,长到足够放下,却不曾想离别来得这么仓促,这么迅疾。如果知道那就是永别,那就是长诀,那就是最后一面,那么我想我……我还是会离开。

    我捂住心口,噗地一声吐出一滩污血。

    那怕不舍。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终于走了。

    我收回视线,笑着朝天后贺了一句:“恭喜天后得偿所愿。”

    沉――沉――在坠落的须臾间,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快意的、伤感的、明媚的……很多很多的记忆,很多很多的片段,但最终却定格在了和润玉最后一次相见的那个梦里。梦里,我和润玉站在一颗高大的、挺拔的、茂盛的梨花树下,相对相顾,岁月流金。俄而一阵风吹过,我和润玉顿时一齐白了鬓角,早生华发。

    事到如今我还又有什么可怕、可惧的呢?龙炎咒伤得了我的肉体,伤不了我的意志。

    我垂下眼睑,执迷不悟的从来都不是我。

    软的不行来硬的。都到了这时候,天帝居然还不忘用龙炎咒来胁迫我。

    我要走了。

    而后,张开双手往后一仰――别了,天界。

    很喜欢,很喜欢。

    …………

    愈是回想,愈是悲苦。

    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穗禾却是年轻沉不住气,不由脱口斥道:“放肆,你这……”

    你这?你这什么呢?总归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目光一一扫过台上的众人――天后、穗禾、大鹏王妃……认识的,不认识的,倒是来了个齐全。

    视线缓慢移下,映入眼帘的是置在膝上掐得手心生疼的拳头――骨骼嶙峋,青筋毕现。惨白绫罗下,瘦弱的两只腕子上各套着一只羊脂玉镯,质地上乘,精雕细琢。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看来,却像极了一副精美的镣铐,牢牢地锁住了我的双手,我的――自由。

    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反正最初会被天帝威逼成功也不过是存了一份心思――期盼自己可以在天界寻得回家的法子。只是这三千年来翻遍省经阁,回家之路不仅遥遥无期,更是毫无进展。

    天帝见我不肯屈服,也只得悻悻离去。

    不是也好。

    我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天上骄阳烈烈,渊下涌上来的罡风却是寒浸浸的,吹得人浑身骨头发凉。站在台边俯看,云流翻涌成浪,深不可测的黑渊如不知餍足的洪荒巨兽,择人而噬。但我早已不忧亦不惧,无所谓怕与不怕。

    就让这一切在今天都结束了吧。

    心若死水,波澜不起。

    我该走了,润玉。

    “……阿烟,我已经不是什么天妃了。”

    是松烟。

    唯有自由可以拯救一切。

    这句话用在我身上当真是恰当的很。

    “哼!”穗禾挑眉冷笑一声,松烟便被健壮的天兵强硬架远。她人小力弱挣不开,只能哭喊着被人拖走。

    月下仙人是天帝的亲弟弟,辈高位尊,我与他虽无深交,但庇佑一个松烟情面却还是有的。姻缘府安全自在,松烟去那里多少也算是个保障。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不劳天后费心。”

    听到这个称呼,我的目光迷离了一息。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松烟就是其中之一。我怜爱地看着她,低声嘱咐:“你以后就去月下仙人那儿吧。”

    天后并不生气,她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甚至连手下败将都快算不上了。她略一抬手,穗禾只得怏怏住嘴。天后红唇冶艳:“珩姬,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这临渊台你是自己下去,还是要本座助你一臂之力?”

    执迷不悟?从未执迷,何来不悟?

    别了,润玉!

    才出大门,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就扑了过来,“天妃!”

    我的躯体还是年轻的、健康的、美丽的少女模样,但我的心却早已垂垂老矣。有时候,对着镜子里那张青春粉嫩、不曾老去的脸蛋,我会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刺眼!我要这长生不老、美貌永驻的永生干什么呢?没有意义的永恒生命不过是死亡前无尽的煎熬罢了。

    “主人……”松烟红着眼,哽咽道:“主人!”

    临渊台很快出现在眼前,它看上去古拙而简朴,更有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森然的、冷冽的肃杀气象。

    一步一步踱到台际,凛凛的风吹得人衣衫猎猎,轻舞飞扬,脚下就是黑洞似的深渊,我悬在边际处,摇摇不定,晃晃欲坠。再次回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美轮美奂、杀机暗藏的堂皇天宫,轻轻地、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该走了。”

    天帝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毗娑牢狱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