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慵客(2/3)

    远处有歌者放声颂唱：“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洛中何郁郁，冠带自相索。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后来我把这番感想说给阿芷听的时候，她抱着枕头笑得直打滚。

    “你、你真是……”阿芷咬了咬唇，忽然低声吟诵了一句什么。

    顺势接过阿芷手中的梳子――一梳梳到尾――小心地替她梳起了头发。阿芷也不嫌弃我笨拙，就这么笑眯眯地坐着，随我磨磨蹭蹭地给她绾了个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斜髻。

    你才是我的天不绝人愿。

    从前的日子是无知无觉、恍恍惚惚、得过且过的，过去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什么区别，不过重复而已。直到遇见了你，直到认识了你，我才逐渐感受到了这世间的美好与美妙，生命的充实与憧憬！

    在这样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的场景唱这样沉郁顿挫的调子，又是这样苍凉空远的含意，他是故意的吧！这一叹三叠的，一声声的简直是要唱到人的心坎里去。

    笑着上前将它念了出来，阿芷回头瞋了我一眼――明波流转，顾盼生辉。她娇嫋低头，纤长脖颈宛若花枝垂下，潇然照水。然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红着脸扯过我的衫袖锤了我一拳――与其说是锤，不如说是充满爱意的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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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芷揭开一盒胭脂，纤指轻触，指尖一点薄红，夭夭灼灼，动人心弦。她揽镜自照，往唇上一摁一抹――雪肤冰肌，桃面樱唇。

    告别老丈后，阿芷的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心情却肉眼可见的有些悒悒。

    竟然不知怎地羞了起来！润玉啊润玉，你怎么回事啊你！

    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试图将力量传递过去一点。阿芷回握住我的手，努力笑道：“真没想到，我还有供奉信徒。”

    听着听着，阿芷的笑容却渐渐地黯淡了下来。她垂下眸子，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了两道小小的、鸦青的阴影。

    “我的生命之光，我的**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她嘻嘻地笑着，微妙神采在眼中忽闪忽闪的，带着股孩童般可人的纯真。

    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几乎要从里面跳了出来。

    清心咒运行一个周天，静心定神。笔尖一点点描过纤长双眉――一笔一笔，画在我的心上。

    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我抚着阿芷的肩轻声道：“润玉，自当与卿共勉之！”

    招了土地问清路线，一路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地往梨园旧址而去。但见天色晴和明净，路上人山人海，人流如潮，两边摆满了小摊货物，有瓜果蔬菜，也有熟食甜点，更多的却是祭拜供奉的香线红烛。拦下一位老丈一请教，原来今日正是娘娘庙庙会。

    “蛮久之前，花神逝世。天下十年都不长花，凡间大乱。娘娘不忍百姓受苦，想了很多法子帮助大家，救活了老多的人。娘娘功德无量，就被接到天上享福去啦！大家感怀娘娘的恩德就一起建了这座娘娘庙。”

    陵墓上长得青翠的柏树，溪流里堆聚成堆的石头。人生长存活在天地之间，就好比远行匆匆的过客。区区斗酒足以娱乐心意，虽少却胜过豪华的宴席。驾起破马车驱赶著劣马，照样在宛洛之间游戏著。洛阳城里是多麼的热闹，达官贵人彼此相互探访。大路边列夹杂著小巷子，随处可见王侯贵族宅第。南北两个宫殿遥遥相望，两宫的望楼高达百余尺。达官贵人们虽尽情享乐，却忧愁满面不知何所迫。

    “唔看侬都是外头来的哈。”头发花白的老丈也不用我们回答，精神矍铄地操着官话土语侃侃说起了这娘娘庙的来历。“哦们这娘娘庙那是为了纪念上天咧的娘娘建嘀。”

    好看。赞美的语句一一划过脑海，但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好看！”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

    如果不想笑，那就不要笑。

    “天不绝人愿，故使侬见郎。*”

    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幸而我天生的耳目灵敏，悉数听了进去。

    “咦，看样子玉郎还需多多努力，再接再励！”阿芷照了照镜子，意有所指。

    “哦们仙乡镇的名字也是这么有的，仙乡仙乡――仙子故乡。”

    绾发之后，便是画眉。我从案上拿起一斛螺子黛从中取出一管斟酌道：“卿卿眉色清淡，适合作远山眉。”

    现实与传说当然很不相同，阿芷上天根本不是出于自愿，更谈不上享福。她和、和父帝之间……阿止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得到的只有苦痛，从无欢乐。

    “那就有劳玉郎了。”说着，阿芷含笑扬起小脸，示意我动手。

    你就是照进我混沌世界里的那一道七彩阳光。你就是我的光明、希望、救赎……说什么了无生趣，不过是还没遇到那个令你不枉此生的人罢了。

    新婚三日，本该回门。但阿芷在此世无父无母，于是回门就变成了下凡，也趁此机会来瞧一瞧她先前的住处与故旧后人。

    方才梳头都不曾慌乱过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稳，差点将手中眉笔跌断。

    最初的居所早就湮灭了踪迹，但原来的地址上却又重建了一座庙宇――人称娘娘庙。

    一时间唇焦舌燥，心如擂鼓――画眉之乐啊！

    阿芷眸光滟滟，“你就是我的天不绝人愿！”末了，又咬着唇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玉郎！”

    镜中人左顾右盼，而后回眸一笑，百媚横生：“好看吗？”

    “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