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4(1/1)
“走神了吗？不，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渡边世界单手随意地按在沈寂照肩头，他们此时正行走在潮湿的地下监道中，两边空空如也的牢房里充斥着血与阴谋的气息，“在想你的朋友吗？”
“嗯。”沈寂照应了一声，实际上，他只是走神回忆起中午那场荒诞闹剧的离奇结局——虽然这么说好像他并不关心司词君的现状一样，不过，那一幕实在是让人不能说自己印象不深刻。在场面最混乱、最失控的时候，同在场所有人一般稚嫩的无名少年不知用什么手段推开了别人都奈何不了的那扇大门。少年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神，但敌人们就是毫无征兆的定在了原地，仿佛是被取出了电池的玩具人偶。埃里克上一秒还写满笑容的脸上乍然化作错愕，察觉到事态有所变化的学生们后知后觉地向门口望去，少年身后，三名成年人和一个唐尘焰鱼贯而出。尽管几乎所有人都坚信是及时赶来的老师们让对方阴谋破灭，但是……
那个少年究竟是谁。为什么他竟然走在三个老师的前面？看起来就像是他主导了一切一样。而且唐尘焰一开始怎么看都像是要冲到我们这边来，为什么那么突兀地站住了呢……
沈寂照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渡边世界恰好在此时组织好了语言，他斟酌着开口：“司词君现在没有别的问题。五十岚爱染检测出的某种进入他身体的特化是导致他昏迷的元凶，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排除，但是他的性命安全已经得到保证了。但是……”
“但是为什么要让我来这里呢。据我所知，深海地下监牢已经有几十年未经启用了。”沈寂照盯着他的眼神可以称为“怀疑”了。渡边世界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说的没错。既然如此，你应该能理解，现在是非常事态……到了。”
他推开了门。玻璃隔间里焦躁地来回转圈的埃里克猛然扑过来，整个地牢里回荡着他发疯般猛捶玻璃的巨响。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占据了审讯用长椅最右边的无名少年礼貌性起立，向他们二人点了点头：“渡边先生、沈同学。”
“这位是4，通用数字的那个4。”渡边世界自觉担当了介绍一职，并且无视了沈寂照听到这个神奇名字时见鬼一样的眼神。两个年轻人有些许尴尬地互相握了一下手，回头时发现渡边世界已经没事儿人一般在长椅上坐定了。沈寂照实在很想问问这个名字的由来，在他开口之前，“没事儿人”突兀的撤掉了玻璃上的隔音魔法——埃里克正好一拳锤在上面，震得四墙尘灰纷落：“4……！你敢背叛母亲！你敢握那个杂种的手！你明知道他是司——”
隔音魔法又被加回去了。渡边世界无辜地一摊手：“别这么看我，4。我只是给你开个头。”
“那麻烦您让我先把他解决了吧。拖久了圣母可能怀疑，一个当做弃卒的必死之人也该死了。”随着话音隔音魔法解除，在埃里克再次狂怒之前，4以更大的声音先发制人，“闭嘴！”
埃里克到嘴边的脏话卡了一下。抢着这个时机，4冷静地抛出一串诘责：“我背叛了母亲，那你自认为清白吗？我问你：母亲让你杀死司小阁的儿子了吗？母亲允许你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吗？母亲让你伤害别人了吗？”
“母亲说随便我/干——”
“所以你就失败了，是吗？407！杂碎就要有杂碎的样子！埃里克当久了，你是不是快忘了自己是谁了！”4不给他辩解的机会，仿若苛刻上级批评下级的话语倾泻而出，“你知道你伤的是什么人？母亲给你的资料，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读了没有！”
“……是他？是他！”埃里克在诡异的半秒停顿后不由自主地退却了，他的舌头仿佛打了结，绕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可他……他和母亲的……母亲！”
埃里克猛然跪伏在地，口中中邪一样重复着“母亲”的字眼。沈寂照一头雾水，他自觉现在没自己开口的机会，因此干脆选择沉默着坐下了。4亮出自己腕上的终端，轻声问：“你们在这里会不会被追踪到？”
“元苍导屏蔽了我和他的信号，没问题。”渡边世界伸手拍了拍沈寂照的肩膀，“我带你来的有点儿早，麻烦你再多坐会儿吧。”
沈寂照用点头表示没问题。另一边，4的通讯转瞬接通了，他哑着嗓子呼唤：“母亲。”
“4，你中午用了紧急停止权限？407呢，他为什么还没有死？”4没有打开公放音，温柔的女人声音此时萦绕在他一个人耳畔，如同清溪潺潺流，“他的定位在深海地牢，计划出现纰漏了吗？”
“407在深海制造了大动/乱，但是，他没能公布出您要的消息。因为在那之前我不得不阻止他。”4选择性陈述事实，完全带过自己在事件里无可辩驳的背叛行径，带不过的也能编造一套鬼话——或许不完全是编造，虽然出发动机不同，但结果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他试图直接对司小阁的儿子下手，最后用九号样本误伤了……司词君。”
“……我要让407听到。”女人铁一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4的右手抽筋般抖了一下，他不无焦虑地打开公放音——
“407，若是我在，我必活剐了你。”
通讯断了。沈寂照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许耳熟，他闭着眼睛仔细想了一会，什么结果都没得出。4此时已经走到玻璃前，他面对着向后恐惧退缩的埃里克，轻声道：“执行。”
沈寂照差点儿从长椅上蹦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刚才4都在说什么没头没尾的鬼话，但407——埃里克？——此时的死状却是谁都能看懂的。他就像触电一样抽搐着倒了下去，鲜血从翘开的唇角汩汩鼓出，染红了混合着不甘与绝望的半边面孔。渡边世界微微挪了一下视线：“你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圣母不会起疑吗？”
“不会，她很相信我们这几个「成品」。”4轻描淡写地回答着，同时再一次，向沈寂照伸出了手，“重新介绍：我的名字是4，人灵教圣母亲自创造出的五个人造人成品之一，被释放到外界的目的是破坏你的正常生活、混入深海。而基于我自己的意愿，我选择背叛圣母，站在深海一侧。”
“什么东西？”沈寂照咂了一声，一脸没听懂的神色。4收回没能被握住第二次的手，讪讪地笑了一下：“渡边先生？”
“深海现在没办法保证给你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除了这里。保险起见，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任何东西。”渡边世界坐得稳如泰山，甚至还旁若无人地拨通终端开了公放，“元苍导，帮个忙？”
“你这属于以权谋私，正义的象征先生。”元苍导好整以暇地坐在独立办公室宽阔的雕花硬木椅里，缓缓阖上海洋一样深沉的蓝眼睛——与此相对，延伸出的精神之瞳跨越大半个校区凝视着整个深海加密区，处于这片区域正中央的深海监牢里，渡边世界抬起头，冲着虚空得意地笑：“以什么权？夫权吗？”
“渡边正义，小舅舅和你好像还没什么关系吧？”从终端里传出的少女声音实在是太有特色了，以至于沈寂照几乎是喊出了她的名字：“五十岚爱染？”
“你又公放？”被提名的少女楞了一下，随即语气大变，两位少年这次不得不一起一头雾水地听她唠叨了，“隼人不是教过你怎么关掉吗？这样岂不是说什么私事都要被别人听走的！”
“那么说我们的通话属于私事啊。”渡边世界乐了。五十岚爱染一瞬间哑口无言，元苍导反而不以为意，他很是随便地向五十岚爱染招了招手：“通讯先切了吧。整个加密区都在我监控下，有人再叫你。”
渡边世界带着胜者的满足微笑收起终端，沈寂照和4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觉得心目中屹立的英雄形象已经碎成灰了。尚不知自己风评大跌的大英雄转过头来，与他们面面相觑：“看我干什么？条件完备，你们谈啊？”
“……我有一个非常紧要的问题。”诡谲的沉默后，沈寂照以及其严肃的语气开口问道，“五十岚爱染和她的小舅舅？”
“啊，她舅舅是深海声名在外的「挂科之花」，元苍导，今年带你们这一届。”渡边世界清了清喉咙，4和沈寂照对视一眼，不合时宜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其实，我现在在追他……我说追元苍导！”
现在的小孩儿真能想，渡边隼人那个要女朋友不要爹的不孝子不得和我拼命。渡边世界在心里哀悼了一把自己并不存在的父亲尊严：“你们别乱往外说，知道就行。所以能赶紧开始了吗？”
“那我从最初开始了？呃、怎么开始呢……”4竟然莫名其妙的卡壳了，之前在407面前凶狠如狼的气势荡然无存，“龙区的光明、至高的黑龙、你的母亲，司小阁女士。虽然并没有声名广播，但她的确是一位值得称颂的女英雄。非常遗憾的是，圣母对她、对你，都存在着厌恶和敌意。就好像……憎恶你们是她存在的理由一样。请别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寂照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4苦笑一声，继续说下去：“这次是407自作主张，比起杀你，圣母好像更倾向于……在精神上，摧毁你。那个，渡边先生，我……”
渡边世界扬了扬眉毛，大意可能是“我听着呢”。4心中涌上一大股挫败感，他在圣母那里接触的人有限，大多数还都对他毕恭毕敬，他实在是对付不来渡边世界这种一会儿正经八百一会儿玩世不恭的中年男人：“我实在不是很擅长讲述……”
“没事，你讲背景就够了，剩下的我让元苍导用影像资料替代。”渡边世界用笔杆敲了敲桌子，两人这才注意到他在写报告，关于埃里克是如何畏罪自杀的……看样子这个故事被他编得有鼻子有眼的。4颓丧地弓起脊背，清了清喉咙：“那我从头开始讲吧。”
他的目光恍惚了一瞬：“讲一个有关黑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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