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第十章
林乐然醒的时候，胳膊上凉凉的，手背上扎着点滴。他扶着床沿坐起来，胃里还是一阵一阵抽搐，难受死了。
等他缓了一会儿，秦奶奶从输液室的门口进来了，进来就扔给他一张缴费单，“还钱，我替你把医药费垫了，一共248。”
乐然拿起单子一脸懵的看着奶奶，“这么贵！这是哪儿啊？？”
秦奶奶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陪护位子上，“我出门遛狗的时候看见你昏死在路边，我就把你拖到社区诊所了。”
林乐然看看自己已经脱线的裤子才发现奶奶用词真的没错，他是真的被拖过来的，“您就不能把我送医院去吗？”
“老年人哪有那么多力气送你去医院，我能把你弄到诊所里来就不错了，这是给你开的药，快还钱。”
秦奶奶扔过来几盒药，林乐然看了看都是些治胃的药，他皱皱眉头，胃酸回流烧的他心窝子疼，“我这是怎么了啊？”
“大夫说你急性肠胃炎，你今中午吃的什么啊？赶紧还钱啊！”
秦奶奶拿手点了点药费单，林乐然摸摸裤兜，没有皮夹。
“奶奶，我没带钱，你等我今晚上给你送过去。”
秦奶奶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林乐然的提议。
林乐然还是很难受，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周炀的电话却打来了。
“林乐然，卢子恩有没有去找你？？”
还不等乐然说什么，只听周炀很着急的询问他。
乐然心里咯噔一声，“没有啊，怎么了？”
“他知道了...你先别问了，先去找卢子恩，快点。”
周炀的电话挂断，手机返回锁屏，林乐然看到有傅冬铭的，周炀的，还有子恩的两通电话，林乐然心脏一阵生疼。
他立马坐起来拔了点滴，给卢子恩打电话。
秦奶奶吓了一跳，站起来阻止他，“你这是做什么？”
电话没有人接，林乐然又拨了回去，“奶奶，我有急事先走了，我今晚给你送钱。”
林乐然出门打了个车，继续给卢子恩打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已经关机，天边已经映上晚霞了，乐然有些着急，把电话打给了傅冬铭。
“喂，林乐然你到家没有，怎么不接电话？”
乐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家只有一条街的路程傅冬铭居然会关心他有没有到家，但他现在来不及想这些。
“冬铭，卢子恩有去找你吗？”
“没有啊，他怎么了，找不到人了？”
林乐然能明显听出来傅冬铭突然焦急的语气，“他知道周炀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乐然听到关电梯门的声音，“我现在去找。”
林乐然挂了电话，再看一眼卢子恩打来的电话，回拨过去电话已经关机了。林乐然心里更疼了，他明明都知道，可他没有告诉卢子恩，可偏偏卢子恩最信任他。
可是公司，家里，和卢子恩经常去的小店，甚至大学，乐然都找了个遍，林乐然跑的喘不上来气，都没有找到子恩。
他的胃还有些疼，不过那半瓶点滴起了不少作用，林乐然就着路边的路沿石坐下来，天已经黑下来了，他有些着急。
卢子恩一定伤心透了，不然不会最先给乐然打电话，林乐然只想快点找到卢子恩，他不能放他一个人留在那么盛大的悲痛里。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林乐然回了家，漆黑的楼道里隐约坐着人，他赶紧上前走了一步，声控灯这时亮了起来，林乐然看到，卢子恩抱腿坐在自己家门口，傅冬铭正把他拥在怀里。
林乐然把热牛奶送到卢子恩面前，他看了一眼，接了下来，“谢谢。”
乐然退到旁边，本来穿在他身上的外套现在已经到了卢子恩身上。林乐然吸吸鼻子，他还想再多穿会儿呢。
电话突然打来，电话铃声在这静默的气氛里像炸开一般。林乐然看了一眼，是周炀的。傅冬铭和卢子恩同时望过来，子恩抬头看着林乐然，那双眼睛红的像兔子。
“别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哪儿。”
林乐然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看着卢子恩的眼睛，他还是把电话挂断了。
气氛又这么静默下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
门铃却响了起来，卢子恩就像个小兔子那样惊恐，死死的盯着那扇门。林乐然起身，看了看傅冬铭，傅冬铭面无表情的稍稍摇了摇头，乐然在门前驻足，不知该不该开门。
“林乐然你在不在家，你还还不还钱了，你这是在欺诈老年人！”
林乐然不禁黑线，秦奶奶这声音浑厚的，哪像是老年人，听起来比他都结实。
无奈打开门，奶奶把那两盒药扔在他身上，“药也不拿，你有超能力啊，能自身修复啊？”
奶奶往前一踏步进了家门，都骂完了林乐然这才意识到家里有人。
“哎呦，家里有客人啊。”
乐然把药放下，进卧室去拿自己的钱包，里面空空如也，他啧了一声，出去询问傅冬铭，可是傅冬铭钱包里也没有现金。
林乐然茫然的抬头看看秦奶奶，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可不支持刷码付款啊，老年人哪里会搞这些。”
‘我姥姥就会搞。’
林乐然不禁腹诽了一句，果然科技改变生活啊。
“我这里有，用我的吧。”
卢子恩那细小又温柔的声音响起来，乐然低了低眸子，从卢子恩的钱包里拿了三百块钱给秦奶奶。
可是林乐然的心里针扎一样难过，像是双生子，像是与卢子恩共用同一颗心脏，让他觉得这样细小的声音盛不住那么巨大的悲伤。
乐然送走了秦奶奶，在卢子恩的面前蹲下来，他鼻子发酸。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听完这句卢子恩的眼睛更红了，眼泪呼之欲出。
“林乐然，你下午去哪儿了，为什么要吃药，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子恩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林乐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也跟着一起掉眼泪，他抬头看了看傅冬铭，那眼睛里装满了心疼。
“我没有事，倒是你，怎么突然出走，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傅冬铭叹了口气，“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你们聊。”
傅冬铭关上门出去，他抵在门上大喘气，他从来没有见过卢子恩这么难过的样子，实在太让人心疼，让人想去剁了周炀这个混蛋，周炀不喜欢的随时可以丢弃不要了的，可那是他放在心里碰都不敢碰的珍宝。
乐然和卢子恩无声对望着，子恩无声的流眼泪，呼吸都哽咽住了。
“乐然你该告诉我的……”
林乐然听到这话张一张嘴巴，发现自己没有掉眼泪，“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子恩的情绪像是平复下来了，他伸手抱住了乐然。
“没关系，没关系，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美梦总是有气数的，现在气数已尽，时好时坏，总归要迎来新的开端，他希望他的子恩能涅槃重生，他希望他的子恩可以开始新生活，他希望他也是。希望大家都是。
林乐然五岁的时候，妈妈开始神智不清，经常从院子捧一把土，或者哪天拿回来一把杂草来喂他，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又正是好吃的年纪，妈妈给他的他就吃，不好吃的也都吃进去，那样才不会在夜里饿的睡不着觉，他的胃就是那时候吃坏的。外公将他们软禁在那里，对妈妈说你死也要死在别墅，可是没有人管他们的死活，妈妈为了小小的乐然能够活下去，撬开了别墅的大门，背着他出去找兼职，干零工，背着他在大路上发传单，这才勉勉强强的把他养活了。
长期的生活压力以及心中无法排挤出去的积郁使妈妈终于崩溃，有一次给乐然做饭的时候差点把半栋别墅烧掉，外公出现后只有对妈妈的破口大骂，把她关进了二楼的卧室里，妈妈靠着时而清醒的意识从二楼跳下去给快饿死的小乐然做口吃的，那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美味。
真的应了外公那句话，妈妈坚持到了林乐然八岁，然后死在了别墅里。
林乐然砸吧砸吧嘴巴，他有点想妈妈了，想吃妈妈做的饭，哪怕是一捧脏土。
眼前的傅冬铭忙东忙西，给子恩找空碗，找筷子和勺子，他只买给子恩买了晚饭，没有林乐然的份。
下午吐的空空如也，林乐然低头看看肚子，这里真的也很饿。
卢子恩看起来好像很没胃口，吃了几口就不吃了。乐然给他找自己的衣服，让他洗漱，把他送到自己那间睡觉，他能在黑暗的房间感受到卢子恩那双炙热的眼睛。
“先睡，我等会儿就来。”
去卫生间洗了个澡，餐桌上已经冷掉的剩菜还摆在那里，林乐然还是很饿，他坐下来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他把所有的菜都收拾好，不管吃过的没吃过的，都扔进了垃圾桶。
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属于他，他没有必要让自己难堪到这种地步。
回房间的时候，看到傅冬铭还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睛闭着眉头紧锁，他敲了敲门。
“还不睡吗？”
傅冬铭闻声睁眼，看到乐然的瞬间眼神有些闪躲。
“马上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林乐然从没觉得自己和傅冬铭之间的气氛有什么尴尬的，就算是傅冬铭说一些拒绝他或者让他有些伤心的话。或许是他太乐在其中，根本没有完完全全考虑别人的感受，是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赖皮。
现在，林乐然终于感觉到傅冬铭的不自在了，也好像从他的眼神里隐约看到了厌烦与讨厌。
“嗯，晚安。”
乐然停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刚躺在床上卢子恩就抱了上来，乐然心疼的把他拥的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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