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1/1)
第三十三章
傅冬铭再一次站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卢子恩叫了好几声乐然,偌大的房子里甚至传来回音,傅冬铭只觉得冷飕飕的。
周炀低垂着头,脚下一绊,伏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嘴里喃喃道:“他能去哪儿...能去哪儿...”
是啊,林乐然能去哪儿。
他甚至把酒吧的安全锁都给砸了个稀碎,可是里边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忽然,傅冬铭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的出门往急救楼道里跑去,周炀和卢子恩来不及关门,紧跟着他一起下楼。
只下了一层,傅冬铭停在了一家住户前面,他好似有些紧张,拳头都攥了起来。
傅冬铭敲了几下门,没人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又敲了几下。
门开了,秦奶奶从里面露出半张脸,一脸严肃的盯着傅冬铭。
“...奶奶,我想问一下...”
秦奶奶并不友善,语气生硬的打断了他,“问什么?”
“我想问您,乐然有来过您这里吗?”
秦奶奶想都没想,飞速回答,“没来。”
话音刚落,秦奶奶就准备关门,傅冬铭眼疾手快的推着门,顺便伸了一只腿进去。
“等等等...奶奶,等一下....”
奶奶吃了一惊,随即脸上出现了不悦的表情,“你想干什么?!”
“奶奶,对不起了,我打扰一下。”
傅冬铭嘴上说着,身体已经挤进去大半,趁奶奶愣神的功夫闯了进去。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把奶奶的高呼抛在身后,傅冬铭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搜寻,在一间卧室的床边,找到了把自己蜷成一团的人。
那人听见动静,向后转头,与傅冬铭四目相对。
傅冬铭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或者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林乐然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把人的视线一直往他那干净明亮的眼睛里面勾。
傅冬铭慢慢回想,林乐然一直赖在他身边的漫长日子里,他看他眼睛的时候不多,甚至没有仔细的观察过他。
第一次看林乐然的眼睛,里面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气息,虽然带着一层让人觉得陌生的屏障,可那光亮还是直至人的内心。
第二次看林乐然的眼睛,里面满是欣喜与欢愉,好像无穷无尽,被他拒绝产生的沮丧和灰心只需一个转头就会被吞噬的无踪无影。
后来,林乐然的眼睛渐渐多出来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也不再去看。
上一次看林乐然的眼睛时,那里面充斥着委屈与疑惑,藏着他熬过的苦痛,他记不太清了,也不愿意再去回忆。
现在呢?
那眼睛红肿木讷,里面虚无一片,神情空洞的望着他,就好像....就好像傅冬铭已是陌生人了。
他突然想起有一天林乐然很晚从酒吧回家,望着他对他说能不能抱抱他。
傅冬铭的心跟着一起空洞了,他上前一步,他觉得只有把林乐然抱在怀里才能填满这空洞。
可他还没有踏上第二步,周炀已经从他身旁穿过将林乐然拦了过去,傅冬铭又把步子收了回去。
周炀把乐然拥在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唤着:“然然...然然...”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到林乐然掉了眼泪,就像放开了闸,不停的流,林乐然在周炀耳边轻声说些什么,傅冬铭听不清,他只能看到蠕动的唇形,可他没有听到一丝一毫哭喊的声音。
只有周炀知道,林乐然的声音,甚至过分平和的慢慢说着:“舅舅...舅舅...我没有家了...”
周炀抱紧了林乐然,回应他,“你还有我...”
和秦奶奶道了谢,傅冬铭拿着林乐然换下来的病号服回了家,林乐然被周炀和卢子恩带走了,走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秦奶奶的那件老年女士的白汗衫,十分滑稽又单薄。
整个过程林乐然没有和傅冬铭说一句话,甚至也没有再看他一眼,走的那么匆忙,连让他回家给乐然找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连,让他道歉的时间都没有。
傅冬铭坐在沙发上,心里冷冰冰的,手上的病号服也没有一点温度,桌子上放着他上午从警局拿回来的手机,卢子恩的那个已经还给了他,只剩林乐然的手机和钥匙四分五裂的摆在桌子上,后壳和电池已经分离了,旁边的钥匙上链着一只白兔子。
那是唯一一次他和乐然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林乐然把可乐杯子上自带的小玩偶拆了下来链在了钥匙扣上,为了这场电影,林乐然软磨硬泡了一个周,以至于傅冬铭答应陪他去的时候乐然想看的电影已经下线了,他只得再挑别的。
傅冬铭使劲闭了闭眼睛,双手揉搓了一下脸,盯着那手机的尸体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你认识什么靠谱的修手机的人吗?”
“嗯...可能得要那种技术高超的...”
“好,我明天把手机给你,你帮我问问吧。”
挂了电话,傅冬铭给卢子恩打了个电话,问他一切都好吗,只从他那里听来了几句安慰,最后子恩说:“乐然...不太好...”
林乐然跟着周炀乖乖回了医院,但林乐然不是回自己病房,而是缠着周炀去了姥姥的灵堂,明天会办一个追悼会,灵堂已经布置好了。林乐然去看了一眼姥姥的遗体,从冰库里拖出来,冷冰冰的,林乐然抱了一会儿,只看了一眼。
他怕看得多了他就受不住了,他觉得现在自己一遍荒芜,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他还是个活人的实感,每分每秒都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中途路过姥姥曾经待过的病房,玻璃上还有着乐然贴上去的花朵的痕迹,已经被撕掉的差不多了,只余下没有撕掉的一点胶带,还有枯萎残零的花朵。
乐然终是没撑住,直直的晕了过去。
他是在灵堂的休息室里醒过来的,微微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手上扎着点滴,卢子恩一直守在旁边,看他醒过来,连忙按住他的手,“别乱动,给你输的葡萄糖,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林乐然不想继续躺了,把枕头垫在背后坐了起来,身上各处还是疼痛,但已经没有那么难忍受了,更多的是酸胀。
林乐然动了动嘴巴,发现自己还是出不了声音,便闭上了嘴巴。
“周炀出去给你买吃的了,待会吃点东西好不好?”
卢子恩倒了一杯水,用虎口试了试水温,看起来有些烫,卢子恩吹了会儿凉再递给林乐然,林乐然灌了几口水,喉口的酸涩才好了点。
今天上午他去了趟ICU,实在太想外婆了,房间里空空如也,紫光灯把整个房间映了一片微紫色。
他问护士,护士告诉他,这个房间的病人已经去世几天了。
“因为...什么去世的呢?”
林乐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喊了好几遍护士才听清他在问什么。
“肝癌,送来就已经晚期了。”
林乐然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医院,拦了辆出租车,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嗓子里,司机师傅奇怪的从后视镜里看他,将他这边的车窗打开了一条小缝。
他其实是想回傅冬铭家的,但他浑身发抖,自己也没发现电梯被他按到了下一层,他干脆将错就错,去了秦奶奶家。
秦奶奶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林乐然也说不出话,秦奶奶问什么他都不回答,林乐然进了卧室,把自己缩在床边,秦奶奶也不再问了,只是坐在他旁边不停地边摸着他额头边叹气。
周炀买回来了几份清粥,喂到了林乐然嘴边,林乐然摇摇头,不想吃。
周炀强制把盛了粥的勺子往林乐然嘴巴上放,“加了糖了,你尝尝...乐然,明天你还要接待来吊唁的人,接下来还要守灵...让姑姑安心的走...好不好?”
林乐然眼波微动,自己把粥端起来慢慢吃了大半。
周炀看着他一口一口的吃粥,眼眶通红着出了休息室,卢子恩跟了出来,犹豫了一会儿,拍了拍周炀的肩膀。
周炀一言不发,将卢子恩揽到了怀里,这次,卢子恩没有挣脱开。
远方站在休息室一侧的傅冬铭,眼睛暗了暗,他手里还拎着给乐然买的吃的。
第二天的追悼会开的很早,外公来的最早,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林乐然往外赶。
“我不管你今天去哪儿,别待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林乐然看着他外公,像在看一部无声电影,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眼看追悼会就要开始了,外公着急的打算动用武力将他赶出去,傅冬铭把他往身后护,外公被周家的人拉开了。
其实林振东根本不需要担心他的脸面问题,追悼会来的人不是很多,但傅冬铭还是听到了不少小辈的人在窃窃的谈论林乐然的身世,傅冬铭看看林乐然,额头上带着白孝,一脸漠然,似是什么都没听到。
追悼会不到十一点就结束了,除了周家的人,周炀和林乐然守灵,只剩下傅冬铭和卢子恩站在一旁。
中途卢子恩被周炀的姐姐叫了出去,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回来。
晚上六点,遗体要被送去火化,周家人询问了林乐然的意见,他们想把骨灰带回德国安葬,林乐然摇了摇头,“葬在中国,就葬在妈妈旁边。”
周家人没有意见,陪着乐然一起去了火葬场,傅冬铭和卢子恩也跟着一起去了。
这时林乐然的外公才出现。
遗体被推进去的一瞬间,林乐然像个终于活过来的人偶,泪水迅速的从眼睛里漫了整张脸,他哭都哭不出声,张着嘴巴嘶喊着,发出了一些难听的像小兽哀鸣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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