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前一晚哭闹了那么一通，第二天起床时阮乔眼睛周围肿了一圈，原本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缩小了不少。
他醒来的时候蒋承言还没睡醒。
昨天睡到半夜时，蒋承言迷迷糊糊的醒来，给阮乔掖好被子后很快又睡着了。原本两人是各自盖着一床被子，因为床够大，两人的中间是隔了些距离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睡着睡着就成了蒋承言抱着阮乔睡了。
阮乔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蒋承言的衣服领口跟脖子，他抬了一下头才看到蒋承言的脸。
阮乔的父母是在他两岁多的时候没了的，之后他才被阮教授带了回去，那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睡的。
后来阮教授请了林阿姨来照顾他，也都是一个房间里放两张床，他跟林阿姨各睡一张。所以这种在别人怀里醒来的体验，在他脑海中，还是第一次。
阮乔是记得蒋承言的，他觉得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连眼里都带着让人觉得温暖的笑意，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那种。
只是现在这个人脸上没有了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笑容，他的眉头紧锁，看起来不开心，额头上也出了汗。
阮乔看了一会儿后不高兴的拉着蒋承言的脸往两边扯，他不喜欢看到这个样子，不喜欢……
阮乔感觉到抱着他的那双手越来越紧，紧到勒得他有些疼了。
阮乔的小脸都皱起来了，他焦躁的拍打着面前的人，手上用的力道不小。
不知道是被阮乔拍醒还是被噩梦惊醒的，蒋承言突然睁开了眼，他的呼吸并不平稳，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蒋承言睁开眼后脑袋放空了几秒，回过神来时才注意到被他抱在怀里的阮乔，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他仔仔细细的把阮乔看了一遍，确认面前的人是真的后将他紧紧的抱住。
蒋承言将下巴搁在阮乔的头顶上，紧紧的抱着他，嘴里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乔乔，乔乔……”
蒋承言的声音不大，语气中所含的情绪却很复杂，带着惊慌，害怕，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阮乔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被他这样困在怀里一时竟也忘了挣扎了，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蒋承言恢复了理智后才将手松开了些，但他没有完全放开阮乔，就这样搂着他躺在床上。
后半夜他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被噩梦困住，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噩梦，因为那些都是他前世所经历过的。
说前世的话似乎有些遥远，如果按他记忆中的时间来算的话，那些不过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连半个月都不到。
但也就是这么短短几天，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意识到阮乔对他的感情可能真的不一般的时候，蒋承言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举行婚礼办婚宴之前琐碎的事情太多，那几天他每天都忙得团团转，没剩多少精力去想其他的。
所以虽然心里隐隐的感觉阮乔之前说的那些话不是戏言，不是他从哪个电视剧里面学来的，也不是像孩子那样，随便说说的而已，但当时蒋承言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去想。
在那之前，阮乔对他所表现出的所有带着占有欲的举动，对他说的那些类似于表白的话语，试着对他做出的亲密的接触，他都没有当真。
而现在他才想到，或许，在他心里，阮乔一直就是一个小孩子，他心目中的阮乔一直是一开始的时候那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心思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不忍心去破坏的小小人儿。
尽管后来阮乔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尽管他嘴上一直对阮乔说乔乔长大了，乔乔是个大人了，但他内心里真实的想法或许从来不是那样的。
若是他当时就认真的想过了这些问题就好了，若是他好好的跟阮乔说，若是他没有把阮乔在他婚礼之前那些天做的事情当成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或许，或许这样阮乔就不会死了。
……
蒋承言准备结婚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四岁了，而这一年，阮乔才十八岁。
在这之前，蒋承言没怎么谈过女朋友。
他留在就读的大学里任教，不会很忙，但他有空的时间里，大多花在了阮乔的身上。
而这样的行为，在他现在想来，完全是错的。
他一开始就做错了，所以才会导致后来的阮乔对他产生了那样的感情……
在阮乔小的时候，蒋承言是有让他去专门的机构治疗跟学习的。
阮教授生前就有跟那机构联系过，但还没来得及送阮乔去，还来不及看阮乔的情况有所改变，阮教授就已经去世了。
蒋承言将阮乔接回去之后，花了半个多月才让他在新家里适应下来，不再总是闹脾气。
在那期间，蒋承言就已经跟那所机构联系上了，准备等他开学后就把阮乔送到那里去。
一开始很顺利，林阿姨每天早上送他过去下午又接他回来，康复中心里的人都说阮乔很乖，做什么都愿意配合，这样治好的几率会大很多。
但后来过没多久，阮乔就开始闹脾气了，不止是在康复中心里，回家后也会闹，比他刚搬到这边来的时候闹得还厉害。
那段时间阮乔经常哭，总是发脾气闹着闹着就哭了起来，每次都哭到声音沙哑了才停下。
蒋承言那时候已经开始在学校教课了，那是他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因为还没有完全熟悉，所以课前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花的时间也多，这些他通常是在学校里做的，所以回家时正是晚上，是阮乔闹得最严重的时候。
对于阮乔这个样子，他找康复中心的人了解过，他们都说这只是个适应期，是很正常的。
至于一开始为什么不会，谁也说不出个原因来。
蒋承言想着可能过一阵子就好了，便任由阮乔这样闹，他一回家再好好哄哄他。
可一段时间过去了，阮乔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甚至有时候不愿意吃饭，会故意把饭碗打翻，或直接扔在地上，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蒋承言再次去了那个机构，得到的还是那些话，总是说过一段时间就好，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一段时间是多长？过一段时间又是什么时候呢？
谁也没有答案，蒋承言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他知道他不忍心了，虽然做这些是为了阮乔好，但他不忍心看到阮乔哭到声音都嘶哑了的样子；不忍心看他脾气变得乖张，变得不像之前的他；不忍心再让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情……
明明他就是那么可爱，那么干净的一个孩子，为什么非要逼着他让他做出改变呢？
答案一定是为了他好，但如果他其实不需要，不想要这样的好呢？
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很多人都不会去遵循自己的内心所愿，大多数人都在按照这样的规则活着，没有人想逃脱，没有人想当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蒋承言还是让林阿姨每天送阮乔去康复中心，但他怕自己看到阮乔那样子会忍不住给他停掉那些课程，让他就这样待在家里就好了。所以那几天他都很晚才回去，有时候回去时，阮乔已经哭得累了睡着了。
他在睡梦中仿佛都是不开心的，看得蒋承言心里又一个不忍。
蒋承言那时候经常想，要不就这样算了，他可以一直抚养阮乔，即使阮乔一直这样下去，即使他以后无法参加工作，他都能养得起他。
可是这样的想法总是在第二天理智回归后被那一句这是为了他好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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