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1)

    邱年怕他反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了上去,还搭着他的肩往前蹭了蹭,蹭到了舒服的位置。

    井程由着他蹭,全程没碰到过邱年身上任何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肤,只是用手臂虚虚勾着他的膝弯,轻轻往上颠了两下。

    邱年想,井医生真好。

    是和别人都不同的那种好。

    “下午我去医院,你在家好好休养,不方便的事情可以叫沉西帮忙处理。”饭桌上,井程把竹筷撂在盘沿,阿姨迅速过来将东西收拾下去。

    “喔。”邱年专注地往嘴里扒饭,抬起头应了一声,又低下去吮排骨。

    他五指油亮亮的,捏着排骨棒,沉西看见他只吃这个,便去取了双公筷,往他碗里夹肉沫小白菜。

    “也吃些青菜。”

    “好的,谢谢姐姐。”邱年朝她笑,眼神却依旧在红烧排骨上瞟来瞟去。井程望见了,招了招手,叫阿姨把那盘排骨撤下去。

    “吃腻的不利于伤口恢复,晚上给你煲骨汤。”

    “喔。”邱年眼中难掩失望,鼓鼓的腮帮动了几下,嚼的恋恋不舍。

    沉西见状低低笑了,怎么看怎么觉得邱年像被抢了食的小动物,望着比自己高大的野兽,悄悄地俯首称臣。

    邱年好似能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转了转透亮的眼珠,挺直了脊背,表达自己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

    “你怎么不去休息?”他咬着筷子尖儿,问仍在座位上赖着不走的井程,眨了两下眼睛。

    井程用公筷给他添了几根翠绿的秋葵,示意他吃掉,然后说:“等你吃完,背你上楼。”

    听完他的话,邱年眼里一亮,心中那点对秋葵的厌恶暂时压了下去,甚至还觉得那五角星的横切面有点漂亮。

    他轻飘飘地“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然后低下头扒饭,勉强夹起一根咬了下去。

    噫,真恶心。

    跟吃鼻涕似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允许这玩意儿出现在饭桌上,还是出现在其他好吃的旁边。有问过红烧排骨的意见么?有问过西湖醋鱼的意见么?

    都没问过,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

    他拿起手边的凉白开猛灌了几口,决定提高警惕,再也不被“美色”迷惑去铤而走险了。

    他不吃,“美色”看了,也没再逼他吃,只是轻轻摇着头,接过阿姨手中的干净瓷碗,给自己盛了碗甜汤,细嚼慢咽地品了起来。

    邱年边吃,边看着他吃,心里直叹怎么会有人吃个甜品都这么好看。曾经见过的人在井程面前都成了猪,还是野猪,包括他自己。

    可能是因为思想太放纵,报应很快就来了。

    井程去阳台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地出了门,走之前把沉西叫过去交代了几句。邱年远远地听见他说医院有病人跳楼,好像还是他诊室的。

    心理科嘛,有轻生念头的总是很多。

    邱年揉了揉耳朵,只觉得挨不着井程的后背有些可惜。

    反观沉西就没有他这么镇定了,沉声问了几遍用不用她跟着,井程都拒绝了,只叫她在家里陪着邱年,好好待着。

    邱年扁了扁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陪的。

    等到井程出了门,他也放下了碗筷,任沉西招呼阿姨一起架着他回房间去。

    少年骨骼纤细,身上也没有几两肉,沉西有些惊讶,直呼架着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轻巧很多。邱年只是笑笑,说自己从小就营养不良,都是那时候饿的。沉西便拍着胸脯说以后肯定把他养的健健康康的,壮到她哥都背不动。

    还是别吧,邱年想,他还挺喜欢让她哥背的。

    “有事喊我,或者喊阿姨也行。”沉西拉开卧室厚重的遮光帘,掩上门,走之前朝邱年友好地笑了笑,把他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邱年这时候才得空好好看看井程给他安排的房间。

    房间整洁干净,不是很大,但坐北朝南,顺着地球移动的方向,每天都看得见日出日落。

    他望窗外眯了眯眼,迎到一大片阳光。

    这会儿日头高悬,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邱年身上套着陌生的宽大睡衣,微微冒汗。

    他突然间意识到,这衣服可能是井程的。

    真的是么?邱年坐在软床中央,抬起双臂,拆开了挽到手腕的两个卷卷。还挺长的。

    他甩了两下,深灰色的布料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反射到他眼底,像夜晚落到湖面上的繁星。

    他打算一直穿着这套衣服睡觉了,谁来要都不脱。

    医院的事应该很棘手,直到晚饭时井程都没回来。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六点钟就吃饭太早了,邱年喝了一大口骨汤,咂摸两下,觉得排骨还是红烧的好吃。

    “沉西姐姐,你哥哥总是这么晚回来么?”他拄着脑袋问沉西。

    沉西却在看他的肘弯儿。

    井家家规复杂,对于上桌吃饭的规矩更是严格,没有敢把手肘拿到桌上来的。

    拿上来就要挨敲,沉重的竹筷“啪”的一声打到手背上,当场就能让人双眼飙泪。

    像邱年这样的,估计要把麻绳绑到手上才能扳正。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清脆悦耳的响了两声,把邱年给笑愣了。

    “我脸上粘东西了么?”

    沉西“啊”了一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走神了。那个,你问我哥?他呀,他平时不这么晚回。”

    她和井程串好供了,朝九晚五,和心理科的其他医生作息一样。

    “喔。”邱年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又问,“心理医生平时不忙么?”

    沉西摇摇头,说:“挺忙的。”

    “战争给很多人带来了心理创伤,战后PTSD很普遍,每周都有各种各样的病人来就诊。”沉西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温柔,“可心理医生也有承受极限啊,得不到充足的休息,身体也会出问题。”

    邱年思考了片刻,懂事地点点头。

    “你理解他就好了。”沉西微笑道,“我猜你现在应该挺需要他的,但是需要他的人很多,他顾不上你的话,你不要太着急。”

    邱年不太想承认他“需要”井程,只是有一点点“在乎”而已。他皱了皱鼻子,往嘴里塞了块儿碗里的排骨。

    排骨肉虽软烂,但香气都被炖到了汤里,比起红烧排骨来说,味道实在寡淡,没什么好吃的。

    他现在又开始“痛恨”井程了。

    “不过我哥顾不上你也是暂时的,因为我觉得他对你不一般。”沉西继续笑道,“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被哪个Omega这么使唤过,而且还心甘情愿的。”

    邱年回想起他这两天对井程“使唤”的种种,也没觉得有多特别。他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病号,而对方是救死扶伤的医生罢了。要是除去这层身份再这么干,估计井程理都不会理他。

    “那他要什么时候才会顾着我?”邱年任性道。

    沉西一愣,可能是因为没见过脸皮儿这么厚的Omega,差点又摔了筷子。

    “他……不忙的时候就顾你了。”

    “喔。”邱年吭声,忍着不喜欢,往碗里夹了几片绿叶菜。

    她说井程不忙的时候就会顾他了,可他却想让井程时时刻刻都顾着他。最好拿起手机的时候能想起他,环顾窗外的时候能想起他,下班回家的时候也能想起他。

    这样他就不用再担心自己身上的睡衣,某天会穿在别人身上了。

    井程踏着月光进门的时候,邱年正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客厅里很暗,暖色灯光只照亮了沙发一角。电视机里原本放着沉西给他找的某个搞笑综艺,现在被他调成了1997年的《洛丽塔》。

    老旧的画面好似蒙了一层灰,却诉说着最为浓烈的感情 色彩。

    井程望向屏幕的时候,里面正播着男女主角翻云覆雨的桥段。他走上前去,挡在电视前,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是还未成年?”

    邱年手里握着遥控器,勾起唇笑了。

    “谁规定未成年就不能看电影了?”

    井程似乎被他噎了一下,邱年看见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怔愣,于是变本加厉地倚靠在身侧的抱枕上,让自己的腰臀显出最漂亮的幅度。

    “往旁边让让,井医生。你挡住画面了。”

    井程眉间皱了皱,思量了片刻,还是从电视前离开了。

    他卧室在楼下,洗漱间隙总能听见电视里那些暧昧的声响,邱年似乎是故意的,把那仅有的几个片段重复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在引起谁的注意。

    “下个月我就成年了,十八岁。”邱年见他换了衬衫出来,提高了声音提醒道。

    井程又皱了皱眉,奇怪地盯了他一眼,走去厨房取阿姨走前温着的晚饭。

    邱年有点挫败,却仍旧耐心地等他端着瓷盘从厨房里出来,然后伸着脖子喊道:“井程,你怎么不理我啊?”

    井程叹了口气,揉了揉山根,“你想我怎么理你?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扑哧一声,邱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井程说出如此不符合他气质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有趣。

    他越笑越想笑,差点把井程笑黑脸了。

    “没有,我没想让你祝我生日快乐。”邱年边笑边解释,“我就是说一声,想让你知道我……哎呀算了,当我没说过。”

    他觉得现在这种气氛,实在不适合说那些流氓话。

    邱年揉揉笑痛了的肚子,弯下腰去拎茶几底下的药箱,哐当一声放在桌上,再打开盖子开关,扳起自己的右腿。

    “我在这儿等你回来,是想让你帮我换药。”他眯起眼睛,朝井程笑了笑,表示友好,“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你可别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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