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间去留(1/1)
晚上的护城河水不似白天那样清澈透亮了，里面有繁星有月亮河水是墨蓝色的就和夜空一样深邃。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白天喧闹的小摊贩也都因为宵禁的缘故休市了，偌大的天地里就只有这绮丽的河水在流淌着，告诉肖舟时间的流动。
肖舟看着河水，心里终于平静下来，这时他被人推了一把随后掉进了河里，肖舟来不及思考是谁推了他，也许是兄长，也许是二皇子，也许......也许是他自己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随即肖舟被星河拥抱，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慢慢地他居然能在水中呼吸了。他试探性地睁开眼睛，让眼睛慢慢适应，他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周身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头顶上是人间，往下竟还有光亮，他于是决定不要返回人间。
他开始向下游，眼前的光越来越亮知道他看到眼前有一面白色的光墙，向两侧无限地延伸，微弱的白色荧光不足以照亮河底，但足以提示肖舟这墙的存在。肖舟伸出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墙面，墙另一边的触感还是水，只是比起现在身处的地方那边的水更加温热些。
他穿过这道墙继续游发现水的颜色变成了深蓝色，不再黑黢黢的像夜空一样。继续往上游周身的水就愈发透亮，最后他浮出水面看到了烈日当空，他心中甚是惊喜。
只是浮出水面后的这边只有天空是他熟悉的景观，地面上是一望无际是石漠，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头张牙舞爪，没有一点生灵的迹象。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他又反身游了回去，穿过光墙往反方向游，待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是皓月当空，看着夜空中的圆月，肖舟方才想起今天是仲秋，而此时的他已经不在护城河了。
他上了岸顺着这条京畿城外的河水流向西面沉下半张脸的月亮，仿佛要把月亮从地平线上推下去一样。另一边源源不断奔腾而来的流水则像是拉扯着世界背面的太阳。
肖舟心道自己仿佛发现了昼夜的更迭规律，但他不敢确定，他想起肖夫人说自己有仙缘，说不定那个说自己有仙缘的老仙人能够为自己解答。可是要去哪里找仙人，又要如何续仙缘呢。清晖冷冷地洒在地上，夜晚是寂静的，只有虫鸣在答非所问地回应他。
此时的肖舟心中又又了无数的疑惑，晚风轻轻地拂过了他湿透的衣服他打了个寒颤，但那寒冷带来的那一点点激灵终究抵不过席卷而来的困意。他强撑着走到离自己最近的房屋前，看了看正门门匾上书“姜府”二字，但占地却比自家府邸小得多，装潢也很简朴。
他想了想，屋主人应该已经休息了，但还是试探性地敲了敲侧门，开门的却是小乞丐。
“肖舟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身上还都湿透了，快进来。”小乞丐惊讶，却还是压低了声音叹道。
“说来话长，借宿一宿。”
小乞丐看出小舟很疲惫，身上还有些淤青就不让他多作解释了，马上带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让他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黄昏了，肖舟发现小乞丐不在便在桌上留下了银两正打算离开，却遇见了姜县令。贸然出现在别人的家里着实是很尴尬的，姜老爷先是愣了愣，见他是从小乞丐的房间里走出来，就问了声：“敢问小友是姜泽的朋友吗？”
“厄...对不起，那个，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肖舟结结巴巴地，生生把自己描述得越来越可疑。
姜老爷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走进了些笑着对姜海说明：“没关系的，姜泽已经和我说了昨晚有个他的朋友来投宿，就让他暂时在府上住下了，你看起来比我大儿子小一些，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不然，他一定会想见一见你这样好模样的小公子。”
“姜老爷，对不起，叨扰了，我现在就走。”肖舟完觉得肖老爷对自己很客气，但是自己明明就是个不速之客，姜老爷越是和气肖舟就越是想不通，而且还觉得自己应该快点消失。
“哎！小公子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要去向何方？”肖老爷心想这么小的孩子在外面乱跑很不安全，又见这孩子警觉得很，打算慢慢套话套出他家的住处好派人送他回去。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小公子竟然如此的不会和人交流。
肖舟自觉的确是太莽撞了，就又停了下来说：“老爷，我叫肖舟。”
“如果实在有什么难处不能回家的话你大可放心在我府上住几天，我大儿子的房间刚好空着。”姜老爷又叹道，“唉，我那大儿子被仙人领走喽，这辈子都怕是见不着了。”
“仙人？老爷，您说仙人！”肖舟终于抓住了一点希望，两眼放光地发问，“您知道仙人住在哪里吗？”
“这...我听说是什么白马山，在东南方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肖舟大脑里飞快地把自己在藏书阁背过的地图展开，找到了东南边陲的白马山恰好就坐落在老乞丐的故事中运灵珠所在的白驹海上。
此时小乞丐提着一坛酒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喊道：“肖舟哥哥！”他加快脚步跑到肖老爷跟前说：“爹，这是陈伯新酿的酒说一定要给您送一坛来，还让你省着点喝。”
肖老爷笑着摸了摸小乞丐的头说：“辛苦你了，有没有替爹谢谢陈伯伯？”
“当然有！”随即小乞丐又转头对肖舟说，“肖舟哥哥，这是我爹，他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姜泽，以后你就可以叫我的名字了，对了对了！我还有一个哥哥……”小乞丐很开心地向肖舟做着介绍，肖老爷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肖舟心中不由得有些酸，但他不知道那种酸酸的感觉是不是嫉妒。如果是嫉妒，那理由又是什么呢？唉，有很多事情肖舟现在都没有学会，因为书本永远交不了他。小乞丐，哦不，姜泽现在那么幸福，他以后却也一定会成为一个让别人也能感到幸福的人。
肖舟在姜府住了两天听姜泽给他讲了许多街坊邻居家的事，什么陈伯总是喝醉惹老婆生气啦，李大妈的儿子相亲失败第一百次啦……诸如此类琐碎的家长里短，小乞丐讲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的。
肖舟也问过小乞丐：“明明那么麻烦又没用的人，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陪在他们身边”
“我也不清楚，大概因为他们是亲人吧。”
听到这里肖舟想起了自己的家，假如自己没有仙缘长大后不会离开家。父母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像对待大哥那样好，又想起父母觉得自己有用就要隐瞒仙人的事情，不禁又是一阵恶寒。
肖舟在姜府度过的这些天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人间温情，相比于积极地投入到这些烟火气里的江泽，肖舟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他无法理解江泽在讲别人的时情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幸福的笑容，他害怕身边的人来询问他关心他，愈发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也在自问，自己和皇城的那些冷血动物究竟有何区别，是不是自己从骨子里就是和他们是一路货色，想到这里他越来越害怕。终于，皇城外肖府找小儿子的告示贴到了京畿，明码标价地写着酬金三百两，姜泽揭下告示拿回家给肖舟看。
“肖舟哥哥，你居然值这么多钱啊。”姜泽还小，但他看着这个悬赏像是抓犯人一样实在说不出“你父母一定很爱你”“他们这么着急”这样的话来。
肖舟神色有些慌张：“不是我值钱，是太子陪读值这么多钱，我必须离开了。”
“肖舟哥哥，如果你不想回去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啊，我和阿爹还有大家都很喜欢你。”
喜欢？肖舟有些动容，但他知道肖泽还小，他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喜欢和三百两比起来实在是一文不值，过不了多久自己说不定就被没钱买酒的陈伯，没钱找儿媳的李婶儿，或是...或是想升官发财的姜老爷打包遣返了。
肖舟正打算走，姜老爷就打开了门：“小友不再多住几日了吗？”姜老爷笑眯眯的，笑得肖舟心里发虚，他继续到：“告示我已经看到了，想必你就是肖府的小公子，马已尽给你备好了，还有些盘缠，看你也是个凡尘留不住的。”
肖舟不知所措地看着姜老爷，姜老爷又说：“我这辈子能当个小县令就很知足了，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知道吗。你这孩子，唉……走吧，如果能够见到我儿姜海，劳烦告知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专心修行。”
随即肖舟眼里有些温热，他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叫感激的情绪，就只是向姜老爷行了个礼道了声“多谢。”
十五岁的少年还是清瘦，骑在那匹壮硕的骏马身上显得有些违和，他踩上马镫，回头看了看姜府，又看了看更远处的皇城，彼方富丽堂皇，蝇营狗苟；而近处炊烟袅袅，欣欣向荣，只有自己只身一人，尚未找到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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