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勇者不在的世界」＃２(2/3)

    「為什麼吶──！」

    「因為妳們聽過的是街頭巷尾傳的版本，超無聊又超假的東西！那些都是沒有見過勇者的一般人幻想出來的情節，簡而言之就是冒牌貨！」

    和艾妲臉貼著臉、兩對臉蛋像史萊姆般軟綿綿地垂扁著的姬瑪忽然抬起脖子，兩條細細的眉毛若有所思地皺個幾秒鐘，然後她向越說越悲情的黛安娜問道：

    「總、總之，先點個東西吧。便宜些的……」

    對黛安娜來說，真理的面貌是她喊不出名字的勇者，內裡則是同樣想不起名字的某個女性的面容。為了不使其褪色，她的做法就是在向誰傳達真理後，再用姬瑪提出的問題來修飾否定的裂痕。

    姬瑪的聲音越發昂揚，拳頭也跟著握緊，這些小地方都讓黛安娜的情緒隨之沸騰。

    「這部分的歷史選擇了妳來延續它的存在，也許是想讓妳傳達給某些和妳一樣特別的人吧！」

    「很好！現在握起妳的拳頭，跟著咱喊！」

    「這種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十分鐘後，姬瑪就帶著三人前往瑟安麾下的小酒館，點了盤奶油燉菜與蘑菇濃湯。香噴噴的燉菜與蓬鬆的麵包送到艾妲面前，令人食指大動的濃湯和附芥末醬的麵包片在姬瑪前方排開，洛瑟娜跟黛安娜眼前則是平坦的桌面。

    「嗯哼！那種不感興趣的反應，姊姊我非常能夠理解！要說為什麼的話──？」

    「咱們……是不是被妹妹們排擠了啊……」

    用完讓艾妲幸福至極的一餐，姬瑪向櫃台加點四杯啤酒，未滿二十歲的兩人喝甜度較高的蜂蜜酒，兩位姊姊則是拿到純正的啤酒。黃湯下肚，不久前還一臉哀怨的洛瑟娜逸出舒爽的嘆息，黛安娜像個詩人般哼了段波波蘭民謠，然後對著兩張喝到紅通通的稚嫩臉蛋揚起聲調說道：

    身為商團當家與第一紅牌的兩人或多或少也聽過勇者傳說，所以兩人對黛安娜擺出了「是不太有興趣啦，啊如果妳要說就聽一下吧」的表情。喝入肚子裡的酒才剛開始起作用，配點無聊的話題打發時間並無不可。

    「嗯嗯……！」

    黛安娜維持這姿勢閉目點了點頭，接著張開雙眼說道：

    「與其被過去絆住而裹足不前，不如試著與它和平共處、攜手向前進！」

    真理是亙久不變的，人的記憶與思想卻是時刻在修正。

    黛安娜稍微把臉歪一邊，手放到耳朵邊，瞪大眼睛看向兩人。艾妲還在迷迷糊糊地想該做何反應，姬瑪很捧場地張大嘴巴接話：

    「哦哦……！小姬瑪這麼一說，我感覺好像可以做到了……！」

    「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歷史是一部已經完成的故事，不管後人加上多少標籤、給予正面或負面的意義，都不會改變其本質。如果黛黛知道其他人無法得知的部分，妳只要好好地把它記著就好啦！」

    黛安娜愣了下，胸口一股怒火轉瞬間燃起又熄滅。姬瑪沒有無條件相信她是理所當然的，雖然讓在這話題上踢了無數次鐵板的她感覺煩悶，但她早已脫離感情用事的年紀，可以理解姬瑪的反應、以及那句她曾多次自我詢問過的問題。

    「不過我可不同！正因為有幸和勇者大人共度一段時光，我才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黛黛，這是個好機會。一直被過去束縛的妳，也該學習與之共存了！」

    「……嗯！我知道了！」

    大戰結束後蔚為風潮的勇者傳說，實際上由於缺乏相關史料、多為民間杜撰堆砌而成，自國內經濟復甦後就迅速沒落。當時有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大量冒險者，如今也多半受到各大商團收編為吃住有保障、又能領高薪的商團護衛。

    「是真還是假，有那麼重要嗎？」

    「黛黛，妳聽咱說一句。」

    率領瑪吉克軍隊擊敗桑莫軍、為兩國和平打下根基的勇者。

    ──那種看著生不了蛋的雞的眼神太鋒利啦！

    「黛黛過來是有事想說吧？也一起來？」

    「可是不管我跟誰說，對方總是不相信我說的話……明明那才是真正的歷史……」

    「沒錯！所以說，黛黛沒有必要心灰意冷喔。因為妳總有一天會遇見正確的人！」

    「不是好像，是絕對可以！只要勇敢踏出第一步！黛黛的機運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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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記著……？」

    姬瑪的聲音化為在虛無之中降下的繩索，拉住了陷入悲傷情緒的黛安娜。她望向那對清澈的黑眼睛，不禁對姬瑪將要說出口的話賦予寄託。

    勇者傳說之所以苟延殘喘地延續至今，都是因為還有像黛安娜這種拒絕成為護衛的自由冒險家。比起由商團策劃、數十甚或上百人共同進行的大型探索活動，他們更嚮往過時的勇者式冒險。即便那很可能是許多人用幻想構築出來的故事，冒險家們仍然推崇這樣的生存方式。

    「共存……可、可是……」

    「和我一樣特別……！」

    黛安娜無法將這種複雜的心情好好地表達出來，只好委屈地嘟起嘴，對年齡小自己一輪的姬瑪搖了搖頭。

    「兩位可愛的小妹妹，妳們有沒有聽過勇者的故事呀──」

    「──可以的！這也是為了將來能夠遇見正確的人！比起等待披著命運外表的奇蹟，聰明的黛黛應該靠自己開拓未來的機運！」

    「是喔──」

    勇者布列斯特。

    在划拳連輸三把、給洛瑟娜用炭粉在臉上畫黑眼圈的艾妲身旁，姬瑪帶領一頭熱的黛安娜振臂疾呼！

    曾經奉為真理的事物，一旦持續被外界否定，漸漸就會褪色成出了差錯的記憶。

    「我……我要踏出去！第一步……！」

    逕自划起拳的艾妲與洛瑟娜都沒在注意這邊，姬瑪難得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智慧一事，也就只有內心受到極大鼓舞的黛安娜有所共鳴。她不放過兩人關係快速拉近的機會，堅定的眼神稍微瞇起，以不同於剛才的銳利目光盯著心花怒放的黛安娜。

    「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