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宿(1/1)
那小子明显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到钟南提着垃圾袋，条件反射的叫了一声“老班？”
“这么晚了又干嘛去？还不穿外衣？”钟南奇怪，这应该是没进门几分钟吧，这么快又出来干什么。
“我……老班，您能帮我个忙不？”顾游脸上没了刚才嬉皮笑脸逗趣的样子，看上去有点为难。
钟南上下打量他一眼，见小孩还穿着刚才的灰色薄毛衫，便道，“你先等下。”说着转身下楼，丢掉垃圾，再进了楼道的时候便见顾游满脸烦躁，长吐一口气，虽然天气还没特别冷，但光穿一件单衣站在楼梯口也够透心凉了。
“怎么了？”钟南走到顾游面前，抬了下眉毛。
“老班……”顾游似乎有点为难，犹豫着开口，“您有钱吗？先……先借我点……”
似乎是为了表明诚意，还没等钟南说话，他又接着道“我一有钱立马还您。几十块就行。”
钟南狐疑，“要钱干嘛？”
“我……”顾游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把钥匙落家了，想在附近旅馆儿凑活一晚上。”
钟南愣了片刻，估计是刚才出门急了点才忘了钥匙，语气便松下来“嗬，我当什么事儿呢，来我家凑活吧。”
说完便转身往楼上走，都到家门口了，也没见身后大的人跟上来，钟南转身探头从楼梯扶手间往下看，发现傻小子还在原地愣神看着自己。
顾游不会麻烦别人，或者说，他还没学会怎么理所当然的麻烦别人，即使是举手之劳的一件小事，即使是个帮一个小忙。
“看着我傻愣什么？”钟南以为小孩拉不下脸面，便语气安抚道，“不用不好意思，有现成的屋子给你住，出去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赶紧下来吧。明天找开锁师傅来开锁。”
钟南走到顾游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有点无奈笑了下，“跟你说话呢？”
顾游回过神来，看到老班盯着自己，眼里存了些难掩的笑意，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眼睛也映的亮晶晶的,“我看你在班上可没这么扭扭捏捏的。”
“哦……”顾游低头，“老班,就……真的不用,就是……真的…”一句话断断续续说的脸顾游自己都没听懂，他有些懊恼地抓了下头发，准备组织语言再开口拒绝，老班又道，“大小伙子，别这么别扭，不就住一晚上么？再说，我是你老师，又楼上楼下住着，我能看着你到大晚上跑外面去住么？”说完拍了下顾游的背，“赶紧上去吧，你不冷我都冷了。”
顾游又抬头看了眼钟南，下了多大决心似的，抿抿嘴下楼。
进了屋，顾游站在卫生间门口看钟南给自己找洗漱的东西，可能是新搬家，东西也有很多钟南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于是就找了很久，期间顾游也就盯着钟南发呆，钟南手指白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很整齐。
“你去沙发坐着呗，在这站着干啥？”钟南转头看了眼顾游，发现这小孩尤其爱愣神。
顾游醒神，于是老老实实走到客厅坐着了。
找到了东西，钟南又去书房收拾了一下，其实这本来是个小卧室，但想着左右也只自己一个人住，就干脆当书房用，只放了一张小单人床，考虑到或许又朋友来家里也可以当客房用，也算是巧，刚搬来一个礼拜就派上用场了。
终于收拾好了出来发现顾游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这孩子有趣的很，胳膊肘压着膝盖做支撑，那沙发好像有刺似的，他就轻轻压边坐着。平时在班里看着嚣张跋扈，见谁给谁甩脸子，这会倒一言不发，看着怯生生的。
钟南给他倒了杯水，“外边儿挺冷吧？”顾游听见动静，便站起来，把手机塞在裤兜里，“没事。”
钟南抬眼瞅他，虽然他今晚种种拘谨的状态和平时在班里的样子大相径庭，不过也没怎么想多问。有些话，说多了都是错。
“不早了，喝完水先去洗澡吧，要用的东西都给你拿出来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再喊我就行。”钟南往沙发上一靠，朝卫生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老班，谢谢。”顾游停了一下道。
“谢什么，快去吧。”顾游眼睛弯了下。
顾游点了下头，转身进了浴室，顺手把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顾游从浴室出来，换了钟南放在一边的新睡衣，一边拿着毛巾刨头发，一边站在门口看着左边的书房发呆。钟南本来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书，余光似乎感到人影，抬眼才发现了顾游站在浴室门口，一条灰色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发丝上，自己用手无意识来回擦着，那种局促不安的样子真是让人想象不到这是之前在班里跟人干架的小孩。
钟南放下书，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睛，一边走过去，一边道，“不早了，没什么事儿就赶紧睡吧。”
顾游转过头，看钟南走过他，进了书房，摁开了灯，这件屋子和顾游自己家里同位置的屋子大小差不多，但相较之下，眼前的房间要充实的多。
贴着墙是一排大书柜，窗户前摆着电脑桌，连着窗户两边空余出来的墙壁，墙壁上也镶了两面小书柜。
电脑桌上除了台式电脑电脑鼠标，就是一个白色的瓷杯子，一盆小仙人掌，窗户对面的墙边是一张单人床，新铺的床单，应该是钟南刚才新换的。窗边还有一个白色小床头柜，柜子上放了一个椭圆的小台灯，顾游猜是台灯。
不想钟南走过去拧开椭圆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里面是真空的，装着水，钟南把拧下来的那部分盖上，嗯了个按钮，椭圆的东西亮起暖黄的光，自顶部一个小孔往外冒着白气。
钟南回头看了看顾游，“你要是嫌干，加湿器就整晚开着，没事的。”
顾游问道，“什么是加湿器？”
钟南愣了一瞬，但也没有多想，只是用了个官方点的解释，“就是增加空气湿度的，睡觉的时候也能舒服点。”
顾游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谢谢老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好像除了这个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嗯，休息吧。”钟南拍拍他肩膀，转身出去把门关上。
顾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踱步到哪排巨大的书柜前，柜门是实木的，除了嵌在上面的几面透明玻璃，可以让他看到里面的几本书。好像有和物理有关的，也有他以前听说过的小说什么的，似乎还有……漫画。
顾游不觉扬了下嘴角，这个班主任，感觉不在班里上课的时候，跟小孩也没什区别，可是有的时候看他说话做事，又像是比自己成熟很多。总之一会一个印象，这个新班主任神秘的很。
他把干头发的毛巾平平整整搭在电脑椅子背上。侧身躺在床上，只压了一个床边，杯子也只被掀起一个边，浅浅搭在身上。顾游盯着小夜灯头顶上冒出的徐徐白气，伸手碰了碰，有丝丝凉意喷在手上，轻薄的触感环绕在指尖。
加湿器。
还有这种东西，新奇。
不过也倒不一定是多新奇，只不过自己太土包子罢了。
但这不能怪他，从小到大也没人告诉他加湿器是什么。
新奇东西玩够了，顾游抬手覆上眼睛，手背上还带着丝丝凉意，他还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睡觉不习惯，没想到低估了自己没心没肺的程度，没一会，便沉入梦乡，而且比平常睡眠质量比平时更好，奇了。
钟南在沙发上靠着看了会电视，调来调去也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索性按了电源关了灯去睡觉，客厅都黑下来，才发现自书房门下面漏出光来，钟南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发现那小孩连灯也没关，只占着床一边，一只胳膊压着眼睛，睡相安静得不像话。
钟南悄悄走过去，把胳膊从眼睛上拿下去放在被子里，发现眼周已经给压出一圈红印，又把被子给顾游盖好了一点，才关上灯走出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时间刚过七点，钟南坐起来，揉着额角伸了个懒腰，开门出去发现对面的门还紧闭着，以为顾游还没醒，便准备先去洗漱了，晃了下神感觉不对，凑近门边看了眼，发现门上夹着一张白色小纸条，打开门把纸条拿出来，上面歪歪扭扭趴着几个字：“谢谢老班，我走啦，改天请你吃饭。”
钟南抬眼看了下四周，被子平平整整得叠好放在床头，穿过的睡衣也被叠好放在被子上。估计走了有一会了。
钟南嘴角一扬，“臭小子。”随手把纸条放裤兜，转身进了浴室。洗过脸清醒了一点钟南才突然想到，顾游昨天好像只穿了件薄卫衣，看着也天气也不算暖和了，这么早不知道要到哪去找开锁的人……
顾游蹲在一家还被开门的水果店旁边，皱着眉头按手机，几秒后电话被接起来，“谁啊？”
“顾游。”
对面停了一下，“又进不去了？……”
“嗯。”
“你爸又回来了？”周航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说着。
“没，这次是我自己忘带钥匙了。”顾游把手塞进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等着。”话筒里传来一声便被挂断了。
周航在五中上学的，在另一个区，刚念完高一他老爸因为害了工伤，好好地一个人瘫在床上，家里一边负担老爹的医药费一边供他读书，实在负担不起，他老妈刚开始还忍着不愿说，他是个懂事的，自己辍学了。周航比顾游大一岁，在赵然那找了个活干着，左右能补贴家用。周航人不错，有什么事都尽可能的帮衬着，顾游刚去赵然那的时候上着初二，周航上初三，等到顾游初三的时候，周航依然念初三。
虽然周航念书比顾游还不行，不过除了这一点好像也没啥缺点了，感觉除了学习什么都会，譬如撬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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