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勾(2/2)
“那是他们不懂！”小孩似乎急了，钟南愣了下，随即笑开，“不懂什么？”
“你猜是什么问题。”
顾游以为钟南要问自己父母怎么没来，便想着随便编两句应付过去，没想到赶着自己瞎掰之前，钟南又勾手投出一个球，球脱手的那一刻，他问道，
顾游没想到钟南问自己这个，摇了摇头。
“现在感觉好像又回到21 岁那时候了，又有人来问我我多大了。”
见小孩低着头不说话，钟南继续道，“你要是说不想，我现在就走从此以后再不废话，你要是说不能......”钟南抬手搭在顾游肩膀上，“年级第一，我就是傻子也不能信了。”
“老师，你多大了？”钟南在顾游面前站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啊？”顾游有一瞬间的错愕。
钟南一边讲故事一边运球，看了眼面前的小孩问道。
“然后......过了两个月，家长都主动联系我，询问孩子的情况。因为期末考试十二个班，我们班均分年级第一。”
“是吗？这么没自信，”钟南顿了一下，扬手把球抛进篮筐，“榆木疙瘩...初中也能考年级第一吗？”
顾游猛地抬眼，满脸写着震惊，“您，您怎么知道的，我......”
顾游愣在原地，看着钟南一边运球投篮，一边尽量平息自己刚才一瞬间有些加快的心跳。
如同第一次看见他那天早上梦到的那片海，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跌进去。
“我不管你初中发生过什么事，遇见过什么样的老师，现在站在这的是我，之后两年在你面前的也是我。不瞒你说，军令状我已经跟校长立下了，怎么样？”钟南说着扬起小拇指，抬抬眉毛，“小兄弟，合作一把，给校长那老头一个惊吓，退学的事就此翻篇，好不好？”
“你多大了？”
“嗯。”
雨点飘飘洒洒地落在钟南灰色的卫衣上，湮出一片一片的水渍。顾游本来想说点什么，此时却觉得喉咙发干，平时挺能胡侃的一张嘴像上了锁一样。
顾游闻言垂下眼，“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我，我不是不相信您，是不相信我自己这榆木疙瘩脑袋。”钟南第五个球进框，才听到顾游明显减弱的声音。
“您，您怎么来了？”
“我16岁上大学，20岁去国外读研，毕业21，那时候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世界上就自己最了不起。毕竟，这个年纪，有些人本科还没毕业。21开始在一中教课，跟现在差不多，也算临危受命吧，半年之后当班主任，开人生中第一次家长会。”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钟南说着歪了下头，提了提嘴角，“你怎么今天想起来学校了？”
顾游运了两下球，屈膝，持球，微微前倾，手腕稍一用力，带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顾游抬起眼，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了，但钟南额前的头发沾了些雨水，似乎连睫毛也染着湿气，本就明亮的眼睛冲他眨巴了一下，盈满了期待，像个天真要糖的孩子会有的目光。
“你多大啦？”钟南回忆着笑了下，“还‘啦’，奇了怪了，怎么家长不关心自己家孩子情况，都上赶着来关心我几岁了，跟逗小孩似的，都给我逗愣了。”\t
见他不说话，钟南转身抬手，手腕一勾，又一记漂亮的空心，球落在掌心的时候他问了句，“今天家长会你应该知道吧？”
钟南的小拇指孤独的在空气中翘了半分钟，在快要放下去的前一秒，被另一只小拇指勾住。
“年纪不能决定什么，实力也与年纪无关。”
钟南伸手拦了一下，两手交替运球，三步上篮，一气呵成。接住从篮网中落下的球， 运了两下，走到顾游身边，“下着雨还打球，这么热爱运动？值得鼓励。”说着给顾游竖了个大拇指。
钟南今天穿着休闲的运动卫衣，可能因为下雨，也没戴眼镜，这么看着，顾游感觉他看上去跟自己年纪也差不多大。
顾游抬起眼看着钟南，大概能猜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可是四个字徘徊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知道刚刚家长问我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我回家一天没吃饭，怎么想心里都不服气，但是不服气能怎样，难道去把人家打一顿？虽然现在到处都宣扬不能论资排辈，但有些时候，论资排辈是扎进骨子里的。我做了那么多准备，最后家长一句话都没能听完整。准备再多，不被相信就是不被相信。”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钟南在小孩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兜里，“俩礼拜前你说你就是不想上学了，不想往前走。你现在再告诉我，你究竟是不想，还是不能？”
顾游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有点局促，应该也是没想到自己打个球都能遇上班主任，太惨了。
钟南故意皱了下眉头，扬手一个空心，佯装为难道，“为了让某个小朋友相信我啊。”
钟南挑了下眉，笑道，“说的没错。但如果做不出成绩，永远也不会有人相信这句话。”
“好。”
可惜弧线还没划出三分之一，半路就杀出个程咬金。
钟南闻言看了眼顾游，没想到他主动这么问。
“我每天放学花两个小时挨个跟学生面谈，熬了几个大夜，把每个学生的个人情况总结成二十多页表格，不光学习情况，包括他们的心理状态，每个人的潜能，我知道我这个年纪当班主任确实难以让很多家长信服，所以想尽可能做充分的准备。家长会结束，我一直等着家长来咨询问题，结果，家长基本反倒都跑去班里有资格老的数学老师询问孩子的情况了。根本没人来问我。哦对了，除了一位家长，他倒是问了一个问题。”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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