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秦樨看陈以疲惫地瘫在皮质座椅上,转着笔开口。

    “最近出现幻觉的情况频繁吗?”

    陈以有些费力地仔细想想,才慢慢地摇头。

    “没有。”

    “没有出现幻觉?”秦樨有些惊喜地倾身向前,“大概多久了?”

    “大概……一周吧。”陈以似乎也有点不能相信,努力回想一遍后还是报了个数字,“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陈以后知后觉发现那些恼人的幻像与声响没再死皮赖脸纠缠他时,着实也糊了脑子。

    “药还是按我开的剂量去吃的吗?这段时间有没有和之前有什么不同?”秦樨很疑惑,更多的却是为陈以高兴,无论什么原因,左右这都是件好事。

    “没什么。”陈以脱口而出后有些迟疑,除了季辞衍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的确没有其他事发生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

    陈以很快就否定了这样的猜测,他的症状间接得追溯到三四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碰见过季辞衍。

    “可能最近睡的比较好吧。”这话说的不假,陈以有多久没做那些噩梦,就有多久没再发过病。

    秦樨了然地点头,在电脑上记录下“病人近期并无明显幻听幻视现象”云云后,抬头叮嘱,“药还是不能停,这样的好转不排除有其他因素的影响。你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症状的确有所好转,我们再考虑减量的问题。”

    陈以答了声“嗯”,脑子里却总克制不住地去探究一些荒唐的问题。

    季辞衍已经很久没再出现,那把伞自然也没有突然从他家里冒出来。按理说一切都以安妥,他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或者说……自责。

    如果说那把伞是季辞衍作为灵魂的载体,那么他对于雨伞的破坏是不是也会因此转嫁到季辞衍身上?

    那他把伞面烧出来一个洞,会不会……

    陈以打了个寒颤,季辞衍身上被烧了一个洞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好像这次有点过分了。

    “怎么了?”秦樨看陈以莫名发颤,不由得担心,“不舒服?”

    “没事。”

    他真的没事吗,陈以自己也弄不太清楚。

    “问你个事儿。”

    秦樨看向他,示意他往下继续说。

    “你觉得这世上有鬼么?”陈以说出口都觉得荒唐,但知道答案的他却又忍不住寻求常人的回答。

    站在整个局外的人的清醒的回答。

    “陈以,”秦樨把笔放在一旁,感到莫名好笑,“我是个医生,我信科学的。”

    “我也就好奇,随便一问。”陈以也笑,“那天看了个电影而已。”

    “这些主观的东西都是个人的想法吧。”秦樨顿了顿继续说,“有些人信,有些人不信。就好比有些宗教教徒信教,基督教信耶稣,佛教信佛。这都是个人的选择,我们也没办法去评判。”

    陈以沉默了很久,直到秦樨继续给他开了一些药,嘱咐好注意事项后,才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前陈以转身对秦樨说,“我做了件错事。”

    秦樨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砸的怔忡,半晌才答道:“谁都会做错事。”

    陈以冲秦樨点头道谢后离开,路过大厅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再也看不到他了,或许。

    陈以又忍受了三天没有发病的日子,他觉得自己又有点作。但一时间周围变得清净,没了自己的臆想,就只剩下自己的肉身。

    一具空壳。

    他不自觉地开始在家里翻翻找找,经常神神叨叨地突然冒出一句“对不起”,又再装作无事地继续生活。

    直到那天的一个电话。

    岑芸出了车祸,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吓的不轻,但还好伤势不算重,轻微脑震荡及软组织挫伤。

    陈以当天下午便买了些补品去了医院,岑芸正躺在病床上削苹果,时不时同对铺说几句话,看见陈以站在门口便笑着招呼他过来。

    “医生都说了不是很严重,你还过来一趟。”岑芸往陈以嘴里塞了块苹果,笑着抱怨。

    “肯定要过来看看,”陈以嘴里包着苹果,说话含糊不清,“需要我照顾您吗?”

    岑芸连忙摆手,“不用,小宁今晚就过来了。”

    季宁是岑芸的侄女。

    陈以想了想没有强求,又和一个病房的阿姨们聊了会儿天,削了点水果。

    “哎哟你家儿子真孝顺,不像我家那个,天天都在工作。”刚才对铺的阿姨接过苹果笑着咬了一口,感叹了一句真甜。

    岑芸笑笑没反驳,拉住陈以的手拍拍,“当然了,我们小以很乖。”

    陈以有些酸涩,坐着和岑芸聊了一会天才走。

    两人都没有提起去墓地的事。

    医院等电梯的人很多,陈以站了一会儿决定走楼梯,推开楼梯间的门时,余光瞟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不太确定,但还是很快地追了上去。

    “季辞衍?”

    被叫住的那人很明显地停了脚步,而后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这下确定了。

    “季辞衍你站住。”陈以很久没锻炼了,这下跑起来十分费劲,但看前面那人离他越来越远,陈以更是不要命地几个台阶地下。

    快到三楼时陈以一脚踏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他第一时间护住了脸。

    有人却接住了他。

    陈以落入了那个另他安心的怀抱,让他想起那天晚上荒唐的哭泣和拥抱。还有季辞衍身上专属的、带着雨天的味道。

    像是……刺槐花的香味。

    陈以有些诧异地抬头,视线撞进季辞衍无奈又温柔的眼神里,觉得有些鼻酸。

    “陈以,”季辞衍搂住他的腰将他扶正,看着他叹气,“你得照顾好自己。”

    陈以的心软成一团,后悔死了那天自己的恶言恶行,顺势抱住季辞衍的腰,将头埋进那人的颈窝像只猫一样拱拱,声音沉闷,像在撒娇。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季辞衍可以感受到陈以在他颈边呼出的热气,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他怕痒。

    “我不会。”

    陈以心情好了许多,恶作剧般地贴着季辞衍的耳朵吹了吹气,又有点不自在地说,“对不起。”

    季辞衍无奈地偏头,耳朵迅速地红成一片,他听见陈以裹着浓浓内疚的道歉,摸着他的头安慰。

    “没关系。”

    陈以快哭出来了,他低着头慢慢想,季辞衍就是这样啊,从见面到现在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没有发过脾气,一味地对他好。

    或许他身份隐秘,来历不明,甚至时不时脱掉一层皮把自己吓的半死。

    但陈以不能否认的是,他贪恋季辞衍给他的温暖,对他的安慰,偶尔透露出的孩子气。

    季辞衍就像是一点星火,在他的心里燃烧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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