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轮回(1/1)
难道真的无法逃开吗？就算重来一次，也只是过程大同小异，结局却不能更改吗？卓笺想，这一世，江宁出现的时间似乎早了些。上一世，后来听宋荨说起，甄芷屡次推脱是自己拦着她不让她回宋荨那里，为此宋荨当时对卓笺颇有微词。卓笺听到的时候，冷嗤一声。甄芷竟是这样为她自己的动摇找借口的吗？呵，卓笺感觉自己仿佛从未真正认识过甄芷。
后来的那九年里，卓笺看着宋荨就那样煎熬，辗转，最终陨落，却始终无能为力。很多时候，一旦失去了最好的契机，事情仿佛总会越来越失控。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要再试一次，让你安生喜乐。这样想的时候，卓笺发了短信给宋荨：“过两天咱们吃个饭吧？”
宋荨此刻正坐在家中，听着音响中缓缓传出的歌声发呆。
甄芷的态度让宋荨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时光的轨道正在重回上一世后来那段煎熬。宋荨想，或许仍旧无法改变吗？后来的九年时光里，自己反反复复的想起这段感情，反反复复的回想甄芷说过的话，甄芷的态度。这一世重生之后，宋荨始终很克制自己，避免重蹈覆辙。
上一世甄芷说分手的时候，说自己累了，说感情都被宋荨无休止的“闹”给消磨完了。最后在一起的时间里，两个人一直在吵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宋荨单方面的“闹”。甄芷长期住在公司员工宿舍，开始的时候偶尔回来，后来宋荨叫她回来，她也干脆找各种借口推脱。偶尔回家的日子，也是不搭理宋荨的，洗漱完躺在床上就睡，宋荨找她说话，她也总没回应，实在拗不过就总不耐地说自己累。
宋荨又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敏感的人，她察觉到甄芷对自己态度的改变，又骄傲不愿开口询问，因为她清楚自己就算开口询问，以甄芷内向的性格也不会说。于是难得见到甄芷回来，总是试图与她沟通，可惜得不到任何反馈。宋荨开始的时候，总是躺在甄芷的身边，听着甄芷的呼吸声，辗转反侧，整夜整夜地失眠。她清楚地感知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变化，可是却毫无办法。后来事情的发展，就越来越失控。宋荨得不到甄芷的只言片语，但甄芷态度的冷淡却肉眼可见，宋荨抓狂了，试图通过身体交流，感知甄芷的内心。出乎意料，甄芷很反感，并且指责宋荨一点都不体谅她，说自己上班很累，晚上只想好好睡觉。
宋荨觉得自己也很委屈，孤身一人在异地，没有朋友，稍微说得上话的人，也都是通过甄芷认识的她的朋友。甄芷对自己不闻不问，也不回来，回来了也只蒙头睡。宋荨整夜整夜地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总做噩梦。每天早上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都会流鼻血。这种精神状态，也是没有办法工作了，索性请了长假。甄芷回来，也不像从前那样哄自己睡觉了。一个失眠的人，身边躺了一个人却呼呼大睡，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终于，在第N次被甄芷不耐的语气刺激了之后，宋荨气极之下，说道：“你累？我不累吗？我整夜整夜地失眠你知道吗！你关心吗！你累的话为什么要回来？就近在宿舍住，节省来回路程花费的时间，你的休息时间会更多！你明知道我的精神状态，故意回来给我添堵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情愿你不要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孤单，也好过你回来对我不闻不问！”
后来，甄芷就再也不回来了。甚至有一天，宋荨两天一夜没吃没睡，瘫在了家里的床上，用僵在一起的手指费力的拨打甄芷的电话，星期日下午一点多的样子，甄芷却没接。后来宋荨无奈拨打了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的电话，那位女同事带了自己的老乡一起，将宋荨送进了就近的医院。
宋荨在医院急诊做了检查，抽静脉血的时候抽了三次，向来极其能忍的宋荨撇过头低下脸泪流满面。宋荨的同事拿着手机拨打了甄芷的电话，甄芷说她马上到。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宋荨的手机却收到了甄芷的短信，说她要加班，没办法过来。
为了方便同事照看，宋荨拿着医院开的液态钾离子点滴回到家里，叫了楼下诊所的医生来家里给自己扎好针，看着自己病历卡上的“缺钾症”三个字，听着医生那句嘟囔“怎么不在医院里打针，这个针不好打的，针速慢了容易回血，快了容易死人的......”，半靠在床上一声没吭。
那段日子，宋荨每天都像是行尸走肉，也不好总是请假，后来宋荨就开始酗酒了，因为她发现只有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才会有比较好的睡眠，第二天才可以去正常上班。
宋荨在某天晚上看到从窗户飞进来的近在咫尺的蝙蝠的时候，彻底崩溃了，晚上11点钟坐在阳台的地上，语带哽咽的打电话给甄芷，可电话接通，听到甄芷不耐烦的声音说“你又怎么了？”的时候，失望地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宋荨想，自己孤身一人地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甄芷吗？呵，好像甄芷已经不是那个甄芷了。为了爱情吗？可爱情到底是什么？宋荨以前觉得，爱情就是甄芷爱自己的样子。哦，原来，现在这样就是爱情的样子吗？
宋荨想起自己的家人，后知后觉好像很久没有给母亲打过电话了。可电话接通的一瞬，母亲却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宋荨的异常，最终，宋荨在母亲隔了一千多公里的安慰和鼓励下，流着泪用扫把打死了蝙蝠，安然地躺在了床上。那天晚上，宋荨做了一个决定，她想回到自己逃避了十几年的亲人身边，她第一次觉得母亲竟然是那样温柔、温暖。
后来宋荨在甄芷过生日那天凌点整，发了短信祝甄芷生日快乐。甄芷回复她谢谢。下班的时候宋荨用当时仅有的300块买了一条石头记的项链，和一个蛋糕，冒着大雨骑着自行车去了甄芷的公司，看着撑着伞站在自己面前的甄芷，从盖在自己衣服下自行车的前筐里拿出蛋糕和项链交给甄芷，在甄芷说完“你回去吧”转身而去的那一刻，靠着自行车泪水盈满了眼眶，直到甄芷走到公司门口，要转弯的时候回头看了宋荨一眼，宋荨在那一瞬间眨眼冲甄芷笑了。
那时宋荨第一次知道了流着泪笑的滋味。
回去的路上，宋荨却少了来时的三分期待七分激动，仿佛悉数被大雨瓢泼到一分不剩。夏末的天气里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时候，收到了甄芷的短信【到家洗个热水澡，谢谢你的礼物】。宋荨怔忪了一阵子，回复她【我妈叫我回去】。宋荨想，甄芷你开口留我吧，只要你开口，哪怕你不回复我这条短信，我也不走了。在宋荨七上八下的心情里，甄芷却回复她【你走的那天，我会去送你】。
一个20岁，一个21岁，两个人终于在同居以来的第十个月，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只差了“分手”两个字。
房租到期的前几天，宋荨和同事搬了自己的行李去了同事那里借住，并且告知了甄芷，自己将钥匙放在了房间里，她拿走自己的行李之后就可以办理退租。硬下心没有带走一张甄芷的照片。
时间在宋荨递交了辞职报告之后，仿佛过得特别快，宋荨在每天凌晨睡不着的时候站在同事家的洗手间窗口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暗变亮中上完了最后一个月班。很巧的是，买到的离开的火车票日期正好是一年前她满心欢喜来到S城的那一天，一时间竟不知该叹天意弄人还是该笑自己入了一个悲哀的轮回。从售票大厅出来，想着还有三天的时间给自己收拾行囊，宋荨强装开心的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之后发了短信告知甄芷自己将在两天后乘火车离开S城，希望可以在叙旧的237号房间见甄芷一面。甄芷勉强答应了。
宋荨想，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到时甄芷开口挽留自己，哪怕只是一个不舍的眼神，自己也会留下来，再给彼此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结束，那么就，在什么地方开始，就在那里结束。
那一天，宋荨穿着新衣服到达叙旧的时候，推开提前预约好的237号房间的门，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不知是否睡着的甄芷，宋荨轻手轻脚走进去，躺在了甄芷的身旁，小心翼翼地从背后虚虚地抱了甄芷，甄芷却往外挪了挪身体。宋荨一直吊着的心，在那一刻，突然沉了下去。宋荨发了狠似的突然扳过了甄芷的身体，不由分说地就去吻她，仿佛只要吻到了甄芷，甄芷就会回应自己，那么这些日子的煎熬就都会消弭在这个吻里。
宋荨在吻到甄芷的唇的那一刻红了眼眶，可甄芷却仿佛醒悟般激烈地挣扎起来，甚至指着自己的嘴唇，吼了宋荨一句：“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宋荨在那一刻败下阵来，颓坐在床边强颜欢笑，说着牵强的玩笑话，试图缓和尴尬的氛围，可甄芷却背过身去再也没有理她，宋荨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第一次不知所措。当眼角余光瞥到床边的甄芷的手机时，脑海里似乎一瞬闪过一个念头，想看看甄芷的手机里自己的号码备注有没有改变，却发现不知何时，甄芷的手机竟然加了密码，颤抖着手试过了自己的生日和甄芷的生日之后，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强撑着钝痛的心，抛下了自己的骄傲，昏昏然做起了曾经最不屑的看对方手机这种举动，执念似的，就算试遍所有的自己能想到的数字组合也要一探究竟，按下了1111，竟然进到了主页面，打开通讯录看到自己的号码是【荨】而并非原来的【宝贝】之后，鬼使神差般地打开了收件箱。
在看到第一条短信名字是【江宁】时，宋荨整个人都顿住了，木然地点开短信，看到【亲爱的，对不起，今天没有叫你起床......】后......
甄芷其实是知道的，她知道宋荨在看她的手机，大抵是自信宋荨猜不到解锁密码，又或者以为宋荨试过几个自以为是的密码之后会放弃。该说是天意弄人还是宋荨太聪明或者运气好，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大概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甄芷猛然扑过来从宋荨手里夺过了手机。
宋荨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发件箱。
宋荨木然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糟糟地。
她的脑海里来回闪过甄芷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我不可能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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