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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不再脏兮兮的小男孩扯了扯蹲在草丛中的男子的袖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嘘～”白泽赶紧按着丁的脑袋让他蹲下，“小声点。”
草丛在一处瀑布下的水潭边上，不远处传来高高低低的人声，丁微皱着眉头，望见几个女子嬉笑着走近潭边。
白泽的眼睛简直在闪闪发亮。
“又是这样。”丁鄙视地看着白泽，“走到哪儿你都要偷看女人洗澡，这有什么好看的。”
“小屁孩儿怎么会懂其中的乐趣，”白泽压低声音道，“先别说话。”
“切，贼心不改的色老头。”丁哼了一声，转身坐着不说话了。
白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小孩背对他坐着，手握着一根树枝在草地上点点戳戳，像是在生气。
但是丁又是个从不怎么闹脾气的性格，他往往选择直接报复让他生气的人。
——这一点白泽深有体会。
白泽一时也无心再看美人洗浴了，他换个姿势仰躺在地上，不徐不疾地问道:“丁，怎么了？”
回答他的却是丁咕咕叫的肚皮。
白泽无声地笑了起来，伸手挡住了丁挥来的拳头。
“肚子饿了就直说啊，坦率点不行么？”
他笑着去摸丁的脑袋，手却被丁一把抓住飞快地咬了一口。
白泽望着手上浅浅的牙印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一大一小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草丛。
白泽望着跟在他身边的丁，这些日子他长了点个子，也不像原来那样瘦了。乱糟糟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成一个小包子，再洗干净一张脏兮兮的脸，白泽发现他捡到了一枚小帅哥。
黑沉沉的大眼睛，非常沉静的性子，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缄默，非常聪明，遇事也冷静，甚至很少能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因为他从不表露，而是他本身就很少有情绪。
说起来，这孩子笑过么？
白泽停住了脚步。小孩困惑地转头，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扯住脸颊。
白泽:“笑啊，笑一笑啊，丁～”边说边把小孩的脸捏来揉去。
“唔......松，松手，滚....唔，滚，滚...滚开!”小孩被扯得龇牙咧嘴，脸上被捏红了一大块。他狠狠地踩了一下白泽的脚趾，白泽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只得松开他:“.......真无聊。”
丁:“......”明明是你自己找事。
他愠怒地跟着白泽，每每察觉到白泽的视线，便把脑袋愤愤地转向一边。
如此这般，便遭到了偷袭。
在转头的瞬间，白泽从背后一把抱起他，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气鬼。”
小孩被夹在他胳膊底下，愤怒地踢叫着，但白泽只是笑眯眯的，仿佛遇到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
“这样才像个小孩子嘛。”
...... ......
闲来岁往，转眼丁待在白泽身边已有半年时间。虽然当时白泽只是想将他带到有人烟的地方生活，虽然丁随时随地不少妨碍白泽的桃花运，但一路已经遇到不少村落，白泽还是没有离开丁。
或者说，是丁还没有离开他。
白泽望着在河边打水漂玩的小孩子，第一次收起从来漫不经心的笑容。
如果让丁一直留在他身边的话.......
这并不难，白泽自信能保护好他，能照顾好他，直到丁长大成人。
但，之后呢......
丁会长大，会成家，会衰老......会死亡。
白泽回想起很多很多画面，他活得太久，他见得太多。
虽没有人曾长久与他相伴，但白泽已经见过太多离别。
抱着漫不经心的心态一个人长久地活下去，纵然孤独地可怕，却总比一个人怀抱着记忆与思念痛苦地活着要好。
白泽这样想着，下定了决心。
眼前忽然一暗，白泽抬头，丁站在他的面前，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执拗地抿着嘴角。
孩子一身的水一脚的泥，怀里抱着一条大鱼，正甩着尾巴扑腾着。
“哇！”白泽惊叹道，“丁，是你抓住的吗？”
孩子的眼睛闪现出得色，将大鱼一把塞到白泽怀里，扯了扯他的袖子:“烤着吃。”
白泽笑道:“好，知道了。”
...... ......
又半个多月过去，白泽与丁走到一处格外富饶的土地。
土地肥沃，农谷富足，傍山依水，还有山珍野味可采。
白泽想，就是这里了。
村民也表示很愿意收养丁，养育一名孤儿对他们来说并非什么难事。
白泽笑眯眯地蹲下来问:“丁，你愿意留下来吗？”
孩子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神色倔强:“你要让我留下来吗？”
白泽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孩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走到村民的身边:“.......走吧。”
那些大人们笑着揉了揉丁的脑袋，某个表情温柔的女子给孩子戴上系着勾玉的颈环，拉着他的手絮絮说着什么。
但白泽的眼睛只望着丁，其他的人全都面目模糊。丁低着头，看也不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尽管不舍，但白泽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
村民们对丁很好，他吃得饱东西，也有睡觉的地方，还有别的孩子和他一起玩。
白泽在远处遥遥地看着，想，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或许之后还有机会来这里看看呢。”
离开的路上，他碰到一个小老头一样的妖怪，秃光秃秃的大脑袋，矮小的个子，脸上遍布皱纹，呲着一口老牙说要到有人的村落去。
白泽见他并非害人性命的妖怪，便为他指点了方向，转身变成神兽的模样，飞上重重云层，蹁跹自在如风。
他想，是时候回到自由（孤独）的生活了。
但白泽忘记了，富饶的土地并不能永远富饶，良善的人也不能永远良善。
他没有想到，他离开没多久，丁就已经不在了。
磕着烟袋的滑头鬼慢悠悠地对白泽道出之后丁的际遇，意味深长地道:“是小哥把那个孩子带到这儿的啊，唉，可怜的孩子.......”言下之意，不言而明。
灾荒之年，孤儿之身，外来之人。
被村民当做祭品献祭，似乎顺理成章，似乎理所当然。
白泽不能责怪任何人，他只能怨恨自己。
当着滑头鬼的面，他失魂落魄，苦笑着道:“对，是我，是我害死了那孩子。”
若是当初他没有那样那般懦弱，若是当初他不不曾那么害怕羁绊，丁也不会.......
滑头鬼略感惊讶，心下略有不忍，他看得出白泽是有本领的大妖怪，揣度着道:“或许，我能帮小哥你找找看那孩子的下落.......”
而丁，注定成为白泽心中的一个结。
羁绊，果然是这般可怕的事情。
从此之后，白泽的笑只有更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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