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教官组织依次排队去领床单被罩枕套，要他们回宿舍自行整理，吃完晚饭后，晚训的时间指导“豆腐被”叠法以及查寝加扣分细则。
一排先领，二排在后面，最后是三排。二排一多半是18班的，还有一少半是17班的，所幸这一排都不是事多的人，加之段宸一很会和别人聊天，性格好，大家聊起来也挺热络，不会在意那么多成绩的事情。
在后面排着队聊起来之后，就又纷纷开段宸一的玩笑，“排长应该体恤民情，你一会儿代领所有三件套一一送宿舍。”
成嵩第一个同意，在一旁贼笑着，说：“当排长就要有排长的魄力，省的人家看你不行，又把头衔还给孔适了。”
只要他一提孔适，段宸一就不太自在，更不好意思去看孔适，其他人又开始调侃他，“对，我们就算了，你起码应该帮孔适送三件套。”
几个女生捂着肚子说不行了，笑懵了。
段宸一悄悄瞥了孔适一眼，他的面色淡淡的，没什么波动。才佯装怒的跟那几个起哄的人威胁着说，“再弄今天晚上俯卧撑。”
排长发话，其他人不敢言。又聊了些别的就轮到他们了，前面逐个领了之后，轮到段宸一，这边刚接过床单，那边成嵩喊了他一句，“段宸一！”
他扭过头去，想问怎么了，一个床单就铺头盖来，一时间视野里全是灰绿色，其他几个熟悉的也纷纷扔过来，精准投射，“排长帮拿开始了是吗？”
段宸一又气又好笑，想拨开去揍他们几个，但重重盖盖的太多，还没拨弄完，就听见成嵩的声音在那边逗他，循着声音回身扑去抓住他的时候，又感觉不是成嵩。
孔适的手肘又被抓住，他的耳边又开始攀附丝丝的红，段宸一还没想出这是谁，两人靠得很近，只隔了几层单子，吐息间，段宸一小声疑惑的问，“是谁。”
孔适没挣开他，但也没回复，只用另一只手帮他取开那些床单。
段宸一抬头，眼眸相对的时候，他又看见小小的自己，在孔适的瞳孔里，闪闪烁烁。
只方寸之间，避无可避，他又清晰的看见孔适眼下的痣，眼睛像宇宙，痣像脱轨的星，万有引力大于一切。
成嵩和其他几个人蹦过来，接过手里的床单，也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排长饶命，我们送你一个人的，给你发货到寝。”
段宸一脑里还有些发懵，但下意识的远离孔适几步，迅速用打闹掩盖刚才的失神。
“我给你一锤，胆子还挺大！”段宸一抱着床单，和他们往寝室楼那边走。
孔适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背影，又收回目光，到前面领用品。
临近傍晚，暑气都有消退的趋势，孔适抱着东西慢慢走回宿舍，他不习惯住宿，洁癖使然，让他很难不介意其他人不介意的事情，即使是近距离触碰也有抗拒的意思。只是面对段宸一的时候，总不知道是否要拒绝。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大乱斗，先回来的几个人在拿着枕头互打，也有几个被罩套的一团乱麻，躺在同样铺的皱皱的床单上冥思苦想。
段宸一分到的也是下铺，就在孔适对面，他套好了枕套，半蹲着在摆弄床单，皱着眉头不知道从哪里铺起。
孔适到床边，微微俯**子铺床，之前偶尔见过妈妈在家里铺，他学得挺快，然后又伸开被子四个角，伸着胳膊往里面套被子。
套被子的时候有点不顺利，一开始的两个角会乱翻，他来回整的额头有点汗珠，段宸一从旁边站起来，走过来帮他捏着右下的角，示意他继续套。
孔适动作顿了一下，但接着快速的把其他的套好，拉上被罩拉链，把枕头摆放整齐。
“谢谢。”段宸一比他高，孔适和他说话还要稍稍抬头。
段宸一目光垂落在他的鼻梁上，从包里掏出一包纸。递给他一张，“擦擦，流汗了。”
汗珠从孔适的眉骨顺下来，滴在鼻梁上，又想继续流下去，在纸下被截断了。
孔适把纸扔掉，又拿了一张擦擦手，声调不高的问他，“我帮你铺？”
段宸一眼里漫上一层一层的笑意，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求了，我也不好拒绝。”
孔适背过身去铺的时候，嘴角难以自控地弯了弯。
整个寝室都想让孔适帮他们叠豆腐被。
这要追溯到昨晚开始“豆腐被”训练，晚上回去几个人说还没学会，让孔适在宿舍又教了一遍。八个人大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叠被子，教官查宿舍咚咚敲门呵斥的时候才消停。
早上五点半又要起床打扫卫生，一个个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叠被子的技巧全抛在脑后了。只有孔适坐起来，眼睛里虽然也朦胧着，但叠的被子依旧是整整齐齐的。
天人的差别，每天早上都让他们无比清醒的意识。
有时候孔适实在被缠的没法，帮其中一个叠了被子，基本晚上那个舍友就不盖了，夏天虽然不冷但半夜没什么盖也尴尬的够呛，但为了每天优秀宿舍的评比，只能咬牙做傻子。
几天的训练，段宸一宿舍能蝉联好几次评比，都多亏了孔适的带领。每天早上还要打着手电筒趴在床下面，扫描有没有垃圾。
孔适有低血糖，每天早上饭前站军姿前都要吃糖或者巧克力，不然脑袋晕晕的。今天全寝又迟到，打扫卫生都着急忙慌的，谁也没能去收拾东西，想着吃过早饭再回去，连孔适都没拿成糖。
从站军姿的那一刻，孔适就觉得眼前蒙蒙的，想着半个小时，忍着站着。
段宸一站在他侧斜方，站了一会儿，教官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孔适踉跄了一下，段宸一在后面扶他一把，低声问着：“怎么了？”
孔适怕教官回过头来看见，动了动，抽回手，小声解释着：“有点低血糖。”
教官回过身来，孔适不再说话。段宸一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曙光照过来，他发色泛了点棕，像暖烘烘的栗子，乖顺的趴着。
正想的时候，孔适忽地身体后仰，成嵩惊呼一声，段宸一身体比思想的反应都要快，没来得及思索，下意识朝前扶住他，周围的同学也都纷纷过来帮忙扶着。
教官疾步走过来，问着：“是不是低血糖了？”
“你去送医务室！其他人原队形站好继续军姿训练！”教官帮着把孔适扶在段宸一背上，其余排长就位维持纪律。
段宸一觉得他好轻，他忍不住又想起来开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从窗外经过，很瘦。背起来像云，没有实感。
孔适迷迷糊糊的，在他背上趴着，鼻息就起伏在段宸一耳后，他还有些逞强的，“其实歇会儿就好了，不用去医务室。”
“快到了。”段宸一稍稍偏着头跟他说，“到医务室看看，不能硬撑着。”
孔适对他的话一般提不出别的意见，又乖乖应了一声，眼睛微微拢着，遮掉了眼底好多光。
时间还早，医务室只有一个医生，也没其他学生。医生让孔适躺床上，去旁边药房准备葡萄糖粉剂冲泡喝，让段宸一在医务室陪着孔适。
床旁有个凳子，段宸一坐下，双腿伸长，靠着床边，打量着孔适。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也没再像一开始那样面对孔适手忙脚乱的。
他又去看孔适的眼睛，眼尾挑着，明明是适合笑的眼睛，但很少弯起来。
“我眼上有东西？”孔适的眸光闪了闪，避开段宸一的视线，嗓音有点哑。
段宸一抛却了不自在后，对孔适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他觉得孔适表面上的冷静，但也是情绪很丰富的人，有些事情也只做不说。
“看你眼睛好看。”段宸一打趣他。
话一出口，气氛有点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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