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肆(2/2)

    鬼的红头发是霍霄割了四匹枣红马的马尾巴毛做的,至于为何在息如看来,厉鬼会飘来飘去,是因为霍霄站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下面装着四个小轮子,脚往地上一踩,带动轮子滑动,便能飘出老远,霍霄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座军营了如指掌,轻易便能和息如手下的士兵玩儿做迷藏,耍得他们团团转,他本来只是想作弄作弄息如,让他赶紧离开,没想到息如这么不经吓,居然就此昏了过去。

    他醒来后,已是第二日正午,将兵司马陶铸正如前来探望他,息如问及昨夜之事,陶铸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淡然地答道:“我们所处的这处营地乃是一座古战场的遗存,正是因为阴气重,才会将军营建在这里,以浩然正气压住邪煞之气,但也不可能全压住,偶尔有一两个孤魂野鬼出来,也算不得什么奇事,大人不必怕,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当天晚上巡夜的士兵自然发现了霍霄,但在寒川郡,根本没几个人敢管霍二公子,而且他们都想让息如快点儿走,所以霍霄不仅没有被拆穿,反而还得到了掩护,连陶铸也替霍霄瞒着。

    霍霄其人,一言以蔽之,胆大包天。

    冉氏用手上的针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埋头思索片刻,忽然放下手中的冬衣,坐正了身子,与霍擎面对着面,郑重地道:“圣上不过弱冠之年,不见得有这样的机心和城府,如此刁钻的试探之法,多半是他身边的宦官黄绰所教,前日我兄长来信说,黄绰已被擢升为黄门令了,将军务必听妾一劝,宁可得罪三公,也不可得罪圣上身边的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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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擎颔首,揉了揉眉心,颇觉疲惫,只觉得今年少不得又要多放些血,多备上一道“份子”了,嘴里嘟囔道:“谁爱装孙子谁装去,老子可不装。”

    息如后来变得很怕鬼,经常求神拜佛,至今都不知道当初自己是给人作弄了。

    一连串的折腾,接待息常侍的营中将官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包括霍擎在内,均日日夜夜地盼着这位下凡来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早些飞回西方极乐世界去,息常侍分明嫌弃极了军营清苦的生活,偏生又不肯丢了那为皇上尽忠职守赴汤蹈火的牌匾,扬言要与雍州将士同甘苦,非要待到来年才走。

    隔日霍擎便放下手头的军务政务,以一种十分殷勤的态度,亲自陪着息如指挥昨日挑选好的士兵排练“祝寿舞”,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操练,甚至霍擎还亲自编排了几个威武拉风的动作,日夜不停地折腾打磨了几日,终于熬到了皇太后寿辰,霍擎对息如提的要求全都照办,把雍州各郡的各大名门望族都给请来观看息常侍亲自编排的“祝寿舞”。

    忽然另一个方向又传出了那个尖锐的声音:“还我脸来~还我脸来~”

    循声望去,那红衣鬼魅竟然出现在了息如身侧的两座营帐中间,速速地飘了过去,息如吓得尖声狂叫,叫声竟比那女鬼还要尖锐刺耳,他面如土色,四肢瘫软如泥,兴许是叫得太猛了,一口气上不了,眼睛一翻,竟然就此撅了过去。

    排练的时候,霍擎倒是没觉得有多么羞耻,但当着众多将官同袍下属朋友的面儿,委实是羞了,他都不好意思和陶铸对视,连他表弟高绛瞥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瞥傻子。

    主人羞耻,看的人其实也备受煎熬,因为他们都得维持着肃穆庄严的神情,死憋活憋,不能笑出来,如受酷刑,尤其是霍擎的次子霍霄,嘴巴给自己哥哥死死地捂着,险些没给活活捂死了,霍霁差点儿落了个谋杀亲弟的罪名。

    临到开场了,息如才想起来,舞蹈应该有奏乐,霍擎也傻眼了,这时候再找乐班也来不及了,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儿,霍擎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让士卒们齐声高唱《折杨柳》,因为这首民歌,雍州人人都会唱。

    好容易熬着看完了,霍擎迫不及待地带着雍州大小官员跪下,高呼三声“皇太后万寿无疆,长乐无极”,这场闹剧才算落下帷幕。

    而他所遇到的那只厉鬼,乃是“鬼见愁”的杰作。

    息如转脸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红发盖脸的厉鬼从不远处的两座营帐之间飘过,又听得远处传来阴森森的叫唤声:“还我脸来~还我脸来~”声音无比凄厉,在夜黑风高的晚上,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息如惊骇交加,立即命令一个士兵上前去查看,那士兵颤颤巍巍,提着火把,跑过去看了,举目四顾,却什么都没看见。

    这些跳舞的士兵们,显然没有歌女那般动听的歌喉,连唱带跳也着实为难他们,歌倒是都会唱,只是有人唱得高,有人唱得低,还有人忘词儿,大多数人都没在正调上,中间忽然还飞出一个走调走到十万八千里外大月国的破锣嗓子,这嗓子无比嘹亮,恍若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来引路,成功地把所有人引上了歪路。

    息如自然是不能习惯,第二日便收拾行囊,匆匆与霍擎辞别,离开了寒川郡。

    嘴瘾过完了,孙子还是得装。

    某日深夜,息常侍在营帐中看过了卷宗,正要歇息,忽见帐外飘过一个影子,那影子飘得极快,仿佛鬼魅,息常侍又惊又惧,险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惊叫着挑开帐子出去,询问两个守门的士兵可否看见什么鬼魅之类,两个士兵面面相觑,皆说未见,息常侍平复一阵,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正要回到帐中去,忽听得士兵大叫一声道:“啊,鬼啊!”

    息如对舞蹈其实一窍不通,霍擎也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并且他俩都没有什么歌舞天赋,一个宦官和一个武人瞎摸排出来的舞是什么样儿的,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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