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腋(2/2)

    霍霄颇有几分凶悍之相,怒起来足可吓哭小孩儿,郭吉在霍霄吃人似的目光洗礼下,一张巧嘴这时也打起了绊子,“呃呃”了数声,才磕磕绊绊的道:“我……我,末将是不小心,本想舒展舒展筋骨来着,哪知……误扣了机簧。”他越说越小声,这个官居五品的金吾卫左中郎将竟然在霍霄严厉寒冷的眼神压迫下低了头颅。

    郭吉目瞪口呆,没有想到霍霄的城府竟深沉至此。

    这神色看在郭吉眼中,不啻为一道催命符,他面白如纸,惶然对邓直道:“光禄勋,你别听他的,这小子狡诈如豺狼,往后必然反复,他揪着你的把柄,岂有不用之理?万万不可做这等自断臂膀之事啊!”

    邓直闻言,并未否定,反而问道:“你怎么就能保证,项冲不会反口呢?”

    邓直面上显出摇摆之色,对霍霄的提议显然是心动了。

    他迅速编好了故事,转脸问项冲:“项冲,你认为如何?”

    项冲以肘击他软肋,显然并非有意为之,霍霄仍微有薄怒,说两个字,已然是他的极限了,他怕再和项冲交谈下去,自己要忍不住冲这小子发火,朝他怒吼:“你他娘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项冲不想再让霍霄为难了,霍霄为他做到这一步,他已经承受不起了,他很清楚,霍霄比他更懂怎么应付邓直,没多犹疑,便顺着霍霄的话道:“将军让小人怎么说,小人便怎么说。”

    霍霄道:“你让郭吉替你顶下所有的罪名,就说这些事情都是郭吉一个人做的,你毫不知情,全都是受了郭吉的蒙蔽,项冲被郭吉逼迫不肯就犯,于是便想半路逃跑,却迷了路,跑进了我的营帐中,郭吉怕他吐露一切,便私自调兵,进来抓人,我误以为他想作乱,不明所以,也调兵抗御,以至于双方起了些不愉快的冲突,一切都是一场误会,而项冲虽然有苦衷,但终究是逃兵,你以军法处置,直接判了一个雍州戍边,并带着他的供状回长平向圣上奏明原委,光禄勋大公无私,严行军法,圣上应当会嘉奖一番的。”

    “什么皇后?”邓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说敕勒公主?这事儿和她有什么干系?霍霄,你想捅破天不成?”

    霍霄往后瞥了一眼,没见有别的人来,寻思自己原来想好的一条计策似乎没有成,便果断换另一条计策,朗声道:“光禄勋,我没有不给你生路的意思,我家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害你啊?只要你放过项冲和他爹,这件事儿我也不会往上捅,咱们各退一步,到此为止。”

    邓直心想:“这个霍家老二,刁钻是刁钻,就是太猴急了些,分明可以等回到梁国再上疏弹劾他,却非要选在半路动手,抓我的毛病,自己也是一堆漏洞,岂非五十步笑百步?”

    “哈哈,不小心?”霍霄桀桀冷笑,随手指向身后项冲的眉心,“不小心也能往人家脑袋上射?光禄勋,你最好离郭将军远一些,以免给他不小心扎中了脑袋。”

    邓直一挥手,两个甲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郭吉,他又对霍霄道:“我再问一遍,我交出郭吉,你交出小项,如何?”

    胸臆中仍是郁怒难平,疼痛之感更如火上浇油,使得怒火更甚,霍霄干脆祸水东引,把熊熊怒火尽数撒到邓直和郭吉头上,他把逐鹿刀给韩钊,再次抽刀而出,指向脸色苍白的郭吉,浑身覆盖阴鸷之气,咬牙切齿地道:“郭吉,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霍霄神色骤冷,说道:“光禄勋,你的胃口实在太大了,既然如此,我们便去皇后面前,论个长短吧。”

    霍霄是铁了心要抓他的把柄,这摆明是要把事情做绝,邓直也懒得再惺惺作态,索性将话说开了,冷笑着回道:“霍将军,这可怨不得郭吉,要怪就怪你自己的手伸得太长,你固然可以叫你的舅舅上疏弹劾我一本,断了我的生路,可切莫忘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说我在羽林营里拔了一根羽毛,那你自己呢,你何尝没有越过本分,染指金吾卫?你以为你是圣上的司隶校尉?霍二公子,你和我谈起军法律例来头头是道,那你应当也明白,越权行事是何等罪过,真要闹将起来,咱们两家,都没有的好!”

    一番讥讽说得邓直面色发青,活像条巨大的青鲤鱼,连唇边的八字胡都龇高了几分,霍霄火冒三丈,邓直何尝不是怒焰滔天?不过是屁大点儿事儿,却给霍霄胡搅蛮缠弄得越来越收不了场。

    犹疑良久,邓直给出了他的回应:“我可以交出郭吉,但小项,今夜必要死在这里,他的父亲也是,霍将军,傻子才会相信,你这般大动干戈,和我讨价还价,纯粹就是为了逞次英雄。”

    事到如今,必需要有一个出来顶缸背锅的人,为这一切负责,这个人不能是项冲,那就只能是郭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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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霄道:“光禄勋,你还有别的选择么?我也不能保证,你以后就不会挟私报复我啊,所以我还是要把项冲留在身边的。你认为我们霍家在雍州过得好好的,和你过不去有何好处?”

    邓直的目光在郭吉和霍霄之间游移摇摆良久,终究还是咽不下胸中这口恶气,他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这个毛头小子压过,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对霍霄的立场起了疑心,霍霄如果背后是圣上,那么不管他们怎么来回折腾,只要小项不死,他背后都是万丈深渊。

    邓直双目微睁,道:“什么主意?”

    韩钊看了霍霄一眼,摇头叹息,霍霄笑道:“……我还真就是为了逞次英雄,光禄勋,那你以为,我是想做什么?我杠子成了精,是吃饱了撑的慌,专和你抬杠?”

    他自然清楚自己是越权了,他插手金吾卫的事,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后果也很严重,少不得要被问罪,可他的目的,并非和邓直过不去,而是救项冲,霍霄眼神忽地黯下来,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光禄勋,你若实在不放心,我给你出个主意,两全其美。”

    母亲经常不无担忧地念叨,说他喜怒无定,暴躁无常,将来他的妻儿怕是要受大罪。这一点,霍霄是承认的,自从烛台掷仆之事后,他虽口上嘴硬说自己没错那人活该,却已格外注意压住自己性情中凶暴的一面,但本性如此,只可压制,不可能从根上改变。

    “谁说和我没有干系?”夜幕中清脆娇嫩的女声传来,一点明黄灯光缓缓移到近处,霍霄面色一喜,连忙拉着项冲的手,项冲给霍霄一拉就走,在他背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走出圆形军阵,十几名敕勒武士簇拥着两个女子施施然而来,当头一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留着络腮胡子,乃是敕勒大当户苏叶将军,他身旁站着的明丽女子,正是敕勒公主也离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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