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2/2)

    霍霄道：“万一他踢我屁股呢？”一句话，将项冲从惆怅万端的情绪中硬生生拉扯了出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霍霄的失态惹得韩钊频频侧目，韩钊又回到长辈的位置，不悦地提醒道：“霍将军，马走一步，你回头一次，你说又非什么绝世美人，有那一步一回头的风情，仔细扭伤了脖子，我们已经走得够慢了，人犯不是哑巴，跟不上或是跌倒了，人家自己会喊出来的。”

    后面跟着的士兵听了他的话，纷纷忍俊不禁，一时间，笑声此起彼伏。

    而项衡则从队伍中部的辎重部队被调到了敕勒公主的凤驾旁，伺候为公主拉车的四匹乌金天马。

    诈仁，也是仁啊。

    霍霄也不再装腔作势，他实在不敢让韩钊知晓自己受伤，有个现成的大夫给他治伤他求之不得，大方地掀开了皮衣。

    霍霄反问：“你怎么就知道我是被你伤的呢？”

    韩钊心想你还要不要脸，哼笑一声，道：“好，霍将军若是怕被偷袭，那末将来牵人犯，总行了吧？”

    翌日，军队打点行装开拔继续南行，虽说霍霄已经与邓直撕破了那层窗纸，但该装的样子还要是要装的。

    项冲也根本想不到霍霄要面子到那等地步，只道霍霄是宅心仁厚，心下又是愧疚又是感激，却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言辞，拿起蜡烛，对霍霄道：“将军，我学过些粗浅推拿之术，让我替你把淤血推散吧，淤血不散，你明日骑马颠簸，会很痛苦的。”

    两面皆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轮廓像是仙女的侧影，远处的山与天相接，山顶云蒸霞蔚，雾霭缭绕，草原上的风吹拂项冲乌黑的发丝，带来缕缕清新的草木气息，站在这里，连心胸也跟着阔大了。

    项冲用蜡烛照着，手掌伸到霍霄肌肉结实的肋下，在霍霄巨门，水分，神阙等穴位各自按压疏导，霍霄初时疼痛难当，过了半盏茶功夫，忽觉伤处闷窒感渐渐消失，淤血如坚冰遇热，融化崩裂，逐渐消弭而去，项冲持蜡烛起身，问道：“将军，还疼吗？”

    霍霄有几分尴尬，装模作样地解释道：“韩叔，你不知道，这个小坏蛋，奸诈狡猾，蔫坏蔫坏的，昨夜我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擒住的，我不时时刻刻地注意着，他万一趁我不备，偷袭我后背怎么办？”

    邓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霄和公主一人携带一个人证，他再傻，也能明白过来眼下的局势，敕勒公主和霍家的二公子，已联合起来压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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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霄两指并拢置于项冲双唇处，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但只轻轻一触他唇瓣便拿开了，说道：“这点小伤不妨事，我不想再惹出纠纷了，你也瞧见了，韩校尉管我管得紧，他若知不慎将我伤了，必然迁怒于你和你父亲，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蜡烛知，不要再让第三人知晓了。”

    他当然耻于承认自己是为了逞强才硬撑着，既然给揭破了，只好如此说，至少还能让项冲多念他一份恩，权当做收买人心了。

    霍霄脸皮极厚，嘿嘿笑道：“韩叔，这等危险之事怎么能让你做呢？我皮厚，扛得住，我来。”

    清晨时分，也离氏亲自去见了霍霄一次，二人成了暂时的盟友，简略商议后，定下了这兵分两路的计策，两边夹击，令邓直腹背受敌。

    项冲一言不发，跟在霍霄马后面的走着，霍霄则时不时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他一眼，生怕一个不小心胯下骏马走得快了，项冲会一个踉跄跌倒，给他拖伤了。

    苍茫草原上，万里晴空，碧蓝如洗，迎亲队按照既定路线，不紧不慢地行进着，昨夜的冲突仿佛不曾发生过，霍霄依然跟随韩钊在队伍最前端引路，用一根牛皮缰绳捆着项冲的双手，让项冲跟在自己马尾巴后面走，霍霄一手御马，一手牵着绳子拉着项冲，看起来就像是拉着个犯人，霍霄心中已有计较，只要一到雍州霍家的地界，他就以盗窃和逃兵的罪名，发配项冲到白鹿镇戍边，过段时日，等风头过了，再寻个由头，把项冲转到寒川郡，虽然转了个大弯，但比把人直接扣下要名正言顺许多。

    项冲羞惭地低下头，心绪纵横，为霍霄推拿的那只手在雪白的袖子下，霍霄看不见的地方，五指摩挲不停。

    偷袭后背是没有，伤他软肋倒是的的确确的。

    韩钊道：“他的手都被捆起来了，难道还能抬脚偷袭你不成？”

    霍霄摇首道：“不疼了。”他有指点着项冲自营帐箱子里翻出些活血化瘀的膏药攃在伤处，重新系好衣衫，用衣袖随意擦擦额头上的薄汗，不忘揶揄两句：“往后你可千万不要再做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儿了，敌军友军分辨不清，可是兵家大忌。”

    又是一阵浓郁的麝香气扑鼻而来，项冲镇定自若，对此珍奇之物并没半分好奇之心，低下头去，将蜡烛凑近了霍霄伤处察看一番，见他伤处紫中透黑，暗自庆幸当时自己只用了五成力道，否则霍霄非给自己撞得肋骨折断不可，心中莫名又泛起凄凉之意，他好像总是会把厄运带给旁人，阿爷也是，霍将军也是，凡是与他牵连者，都没有好过的。

    项冲连忙屈身蹲下，和霍霄面对着面，问道：“将军，你被我伤了……为何不说呢？”

    项冲坦诚道：“你扑倒我的时候，我过用擒拿术顶了将军的肋下，我还以为……”

    韩钊摇头，轻轻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