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2/2)

    皇帝一时默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怎么不寻个正经差事做？”

    这种撕裂感可真够折磨人。

    霍霄回过神来，赧然承认：“是。”

    卫淇的爹随灵帝比元劭还荒唐，如果当年卫淇没有流落到梁国，又会是什么样儿呢？

    皇后横飞皇帝一眼，酸溜溜地道：“皇上美色定江山，臣妾自愧弗如。”

    项冲注意到霍霄在盯他，问霍霄：“我脸上很脏吗？”

    “哦，那挺好啊。”皇帝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图里有哪些神仙？”

    霍霄觉得，如果丁晁继续留在长平，要么被元劭杀了，要么被元劭逼疯自杀。

    皇帝笑个不停，皇后年轻不懂事，只知道好玩儿，也跟着笑，皇帝一高兴，伸臂把鲜艳娇媚的皇后搂进怀里，香了一口。

    “小时候常吃。”项冲搁下象牙筷子，动作竟然很优雅，“这鲤鱼从嘉湖运到长平，路上得死一大半儿。”

    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堂上莺声燕语，喧喧嚷嚷。

    皇帝好像喝得有点儿多，往玉几上一靠，对袁素道：“纯焕，你的佛像孤看过，画的是漂亮，就是少了宁静祥和，没有佛性，可见你心里，戾气未消啊。”

    皇帝瞟了皇后一眼，揶揄她：“遣孤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公主？”

    霍霄这才想起，嘉湖在随国，他恍然觉得和自己说话的是卫淇。

    袁素吃饱喝足，像滩烂泥似地躺在案上，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道：“高阳侯，你个断袖，管胡人婆娘的闲事作甚？”

    “谁敢用我？我就是阴沟里的蛆虫，连姓朱的流氓也敢作践老子。”袁素恶狠狠地咬了一片儿鸭腿肉，活像只饿狼，“这六年每年都想自杀一次，可他娘的每次事到临头又怂了。”

    他思来想去，决定帮助袁素掩藏真面目。

    袁素是袁家唯一的活口，霍霄有很多事想问他。

    “贱就贱呗。”袁素笑得贼兮兮的，“忘了告诉你，那十万钱已经被我拿去还高利贷了——”

    就袁素在九市开溜的速度，勾魂小鬼都没他跑得快，求生欲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寻死。

    皇帝笑完了，和霍霄搭话：“霍卿，听皇后说，在敕勒，你是拿孤当筹码，让皇后下令出兵的？”

    “袁素！”黄翾呵斥，“御前不得无礼。”

    “你没犯法。”霍霄冷笑，“只是犯贱。”

    “无妨。”皇帝挥了挥雪白大袖。

    一个清瘦的青衣官员匆匆步入大堂，朗声道：“臣丁延，叩见陛下。”

    “不脏。”霍霄转过眼，“你好像又长高了些，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霍霄才不信袁素的鬼话。

    黄绰凑到皇帝身边低语几句，皇帝遣散了表演的俳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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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素对歌舞杂耍没半点儿兴趣，埋头猛吃，活像恶鬼投胎。

    “再高也高不过你，说的我好像不是男人一样。”项冲吃了片鱼脍，“这是嘉湖红鲤鱼，一点儿不腥，要不要尝尝？”

    元劭做太子的时候勤政进取，群臣赞颂，怎么做上皇帝就成了这幅鬼样子？难道仅仅是因为皇位使得人腐/败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身边的项冲。

    面前金杯玉碟，山珍海味，再联系不久前在鹊山得悉的秘密，霍霄完全体味到这位皇帝有多么离经叛道。

    临别前，丁晁和霍霄长谈过，说元劭是他教导出来最好的学生。

    袁素双手撑着桌案坐起来，一副无赖之相：“我犯法了吗?她们买卖是你情我愿的。罗芙小姐可是官商，我也没想到朱家真敢动到她头上啊。”

    霍霄注意到，皇帝对袁素的态度很奇怪，既防备又宽容。

    袁素把嘴里的肉强行咽下，毫不避讳地说：“没有神仙，都是赤条条的人。”

    袁素嘟囔：“让我赔钱不如杀了我。”

    “回陛下话……草民画画不过为糊口。”袁素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手上还拿着一块鸭腿，“能过得去就成了，这几年佛像行情不好，草民很少画了，画的最多的是《天地阴阳大乐图》。”

    袁素故意在元劭面前这样表现，分明是在打消元劭的警觉。

    霍霄把酒杯重重一放，凛然道：“你先哄曹蔷女儿贱价卖舞乐坊，又哄罗芙接手，从中得了十万钱的佣金，让两个弱女子去面对朱家，这事儿我岂能不管？”

    霍霄没有拆穿袁素。这个人城府太深，与之交恶不是理智的选择。

    “行了。”皇帝打断他们的争吵，“你们俩各有不是之处，回头孤让九市丞算算账，大闹东市造成的损失，一人承担一半。”

    乐声散去，堂中恢复清净。

    让丁晁看着自己呕心沥血教导出来的得意门生颓废成这样，真比杀了他残忍。

    皇帝淡淡一笑。

    “连哪里产的你都吃得出来？”霍霄讶然问。

    现在这个满嘴脏话的袁素，和元劭印象中卓尔不群的袁纯焕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