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2/2)

    “我没什么想要的。”项冲忽略周遭或是好奇或是惊艳的目光，“你是不是还没去平敬侯家拜会？”

    “云起，我可以向你说句实话吗？”项冲忽然道，“可能会让你很难受。”

    “对啊，我厌死了这样的自己。”霍霄眸中洋溢着明显的自厌，“忽悠阿莫赫陪我玩儿命，占了你的功劳，亲手把落霞推进火坑，逼罗芙冒险骗蔡宏，送你进郡守府，还有，张老伯的女儿其实被朱家送进了高府，是高毫杀了张姑娘，黄翾让我推给朱植，我照做了。”

    项冲的俸禄下来，他的应该也下来了，于是换了件常服，扣上崭新的腰带，和项冲一块儿去府库领他的俸禄。

    连流氓都不要的玩意儿，必是坑货。

    “云起，你曾说过，让我不要对你要求太高，可实际上你对自己的要求不高吗？”项冲手心贴上霍霄的手心，试图让他感觉到自己的真诚，“你既要有好口才，会谋算驾驭人，一件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还要求自己武功好随时能打胜仗。”

    “兵户营给你宝票你就收？怎么不问他们要刀币？”霍霄一听，立马不乐意了。

    “傻小子，我那舅母可姓萧，去了冉家，还能逃过上萧家拜菩萨？”霍霄敲了一下项冲的脑门，“拜了这一个，哪儿能不拜其他菩萨？我可不上这个套儿。那位用我整治京畿，无非因为我是外地来的，和谁都没大瓜葛，下起手来没顾忌。如果我和邓鹏一样爱串门，那用我用邓鹏，有何区别？”

    项冲深吸口气，迅速说道：“我觉得你做官的天分远超打仗的天分，比起做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的将军，你更适合在朝堂上纵横捭阖。”

    “收了你的礼，怪不好意思的。”霍霄和项冲走在西市大街上，他闲闲道，“我回你个礼，你想要什么？”

    霍霄要还查尔木钱，查尔木坚决不肯收，两人三推四让，霍霄把钱丢在柜台上，拽着项冲逃之夭夭。

    他对项冲的感情矛盾至极，既想保护，又想压倒。

    “你觉得那些手段上不了台面，虽然你经常在被逼无奈的时候使用，可心里很抗拒，这种抗拒会影响你的发挥。”项冲道。

    “兵户的军饷都用宝票发，他们手里根本没有刀币，反正也是要花出去的，收就收了。”项冲道，“羽林营六品以下军官的俸禄也全都是用宝票发的，四品以上才发刀币和绢帛。”

    男人多少会有些好胜心，要让霍霄完全不在意这些很难。

    他问项冲：“为什么宝票得赶紧花？”

    “你和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霍霄笑笑。

    “你这京畿都尉，还没坐热乎呢，又得罪了高家和邓家，再与冉家不睦……难道你打算把宝都压在黄家那里？”项冲对霍霄的处境很是担忧。

    “打仗习武都要讲天分，这事儿我七岁就知道了。”霍霄像被踩了尾巴的狼，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再戳一下，就要暴跳如雷。

    他武功上不如项冲，行军打仗也不如。

    “宝票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项冲道，“我刚到长平的时候，三张宝票还能买一斛米，现在二十张宝票才能买一斛米，羽林军军官都说，拿到宝票，赶紧换成米和布更实在。”

    霍霄反握住他的手，一脸郁闷：“你是想说，我更适合当个阴谋家？”

    他留下三颗马蹄金，让都尉府的属下把其他东西运回侯府。

    两人来到查尔木的铺子里，查尔木对霍霄很热情，他犯下的罪往大了说算“欺君”，多亏霍霄念在他情有可原，只给判了个胁从，虽然罚了不少钱，至少没有进号子。

    霍霄不说话。

    霍霄不仅有官位还有爵位，两者相加俸禄很高，到手的俸禄除了马蹄金，还有绢帛红绡，所幸没有宝票。

    “上个月下朝后和舅舅寒暄了几句，后来送了礼去。”霍霄对母亲的娘家态度冷淡，“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了，我这个家妓的外孙上门去，该走大门进还是走侧门进啊？别难为人家了。”

    “你不推给朱植，黄翾就会华兴取代你，结果是一样的。”项冲幽幽道，“你不情不愿，却赢了那些处心积虑的人，这难道不是一种天才吗？我师傅和霍老国公都是行军打仗的天才，可他们的结局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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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霄不懂财政，但他注意到一点，从朱家抄出来的钱里头，也没有宝票。

    他想起自己赊欠查尔木一万钱，连本带息得还一万两千钱。

    兵户营里的兵户地位很低，拿坑货属于无可奈何，霍霄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我不是安慰你，是在陈述事实。”项冲主动握住霍霄的手，“我知道，你在犹豫要不要拜会我师傅，这对你来说风险很大，可你又放不下好胜心。其实师傅教我的和韩校尉教你的没有很大区别。”

    “我对你的嫉妒有那么明显吗？”霍霄沉下脸，“以至于你要这样安慰我？”

    项冲继续说：“你不想我走岑冲的老路，可你自己又向往岑冲，岂非自相矛盾？云起，最耀眼的那颗星，往往是流星，留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