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冷雨吹帘(2/2)

    可惜无为道人婉拒了，他每年下山两次，每次必会亲至秦府为秦紫仪看脉调养身体。

    这才搬了个榻子出来晒太阳，还佯装看书。

    少爷轻应了一声，假装翻了几页书，变了个姿势，便舒舒服服地靠在榻上睡着了。

    也不怪秦紫仪暗恨他长得比自己高大抢了风头，这样玉树临风的出色少年，引起来不是相见恨晚的惺惺之情，必然是吾不及人的自惭形秽。

    每每想到这节，无为道人便总会神色复杂地看向秦少爷。

    纷英院情窦初开的少女不敢肖想身份尊贵的少爷，却几乎一致认为这少年必是良人。

    他盘算着秦紫仪昨晚那么晚睡，今早必然起不来，于是抓紧功夫眯了一觉。

    完全是伪君子的楷模，做人做事都要漂漂亮亮，哪怕做坏事，也要坏得有风度。

    秦小刀自然不能回他当然是因为少爷要吃粥，“因为果木柴火烧出来的菜好吃，多劈一些留作备用。”言语间没有一丝怨愤。

    秦紫仪自也从他处学了一点神通，擅长推演。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精神这么不济，不过少睡了一个钟，便困倦得不要不要，简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做了笔大大的亏本买卖。

    秦小刀站起来以后，仍然垂着头，却能瞥见秦紫仪的全貌了。这厮确实没什么精神，恹恹的，不过仍强打着精神听秦小刀回话。

    幸亏少爷没喊着要吃刚抽穗的水稻，不然他岂不是要去种地才行？

    秦小刀心里冷笑，就秦紫仪那个小鸟食量，一小碗米饭都够他吃两顿了，何况三大碗粥。还是大半夜，吃这么多会消化就是怪事了。

    秦小刀长腿一跨就是碧漪的两步，纷英院中的姑娘不自觉地看去，都觉得脸红心跳。

    秦紫仪也没说什么，但是秦小刀岂能不知，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秦小刀目光落到秦紫仪手执的书卷上，《资治通鉴》，每次都拿这本书来做样子。他向来冷漠无情的脸上莫名出现了一丝笑意，倏忽而逝，难以捉摸。

    谁知，秦紫仪今天居然没赖床？

    当然，这只是秦少爷小心眼的开端。无为道人虽然收了秦小刀做弟子，却并未打算斩断他的尘缘，身契还是留在秦府。

    秦小刀很识时务，深知秦紫仪不过是意气之争，少爷不过是爱看下人吃瘪。索性就吃给他看，权做哄人开心，少爷一高兴，手底下的人都好过日子。

    秦紫仪一向致力于给秦小刀找麻烦，却对自己好得很，绝不会委屈自己。吃不完倒掉就是了。

    秦小刀昨晚那样大的活动量早就不困了，就着少爷的剩饭，将三大碗鱼片粥喝了个精光。

    鱼要巴掌长的鲫鱼，这样肉嫩；水也不能是凡水，要荷叶上聚拢的天水。

    秦小刀将人轻放在榻上，像是对待什么贵重瓷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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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小刀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大少爷半夜作妖要吃鱼片粥。

    秦紫仪见他摆过阵，便略通了皮毛，说一句天才总不为过。

    秦紫仪亲自劝父亲放弃念头，十分冠冕堂皇，对无为道人尊敬如初。

    不过这其实是他自学成才，其中若有无为道人什么功劳，不过是当着少爷的面摆过龟甲，卜算过天道。

    秦紫仪大约料得到秦小刀不会有什么令他喜闻乐见的回答，也并不意外。

    当年秦紫仪年幼病重，无为道人不请自来，号称与天争命，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全力施救。

    无为道人却看那一口洁白编贝似的小牙，恨不得咬上自己几口。

    只作一次妖的少爷能是少爷吗？

    秦小刀不过十六岁，已然生得十分挺拔，他面容英俊至极，依稀还能看出点年幼时的秀致。但是已经有个男人的样子了，肩膀宽阔，胸膛坚实。

    不过那药童也不算笨拙，又机灵又勤快，无为道人虽没有正经收徒，也是当作亲传弟子来培养了。

    果不其然，少爷喊着要吃三大碗，要再去抓几条鲫鱼来；银丝碳烧的粥不够清香，要劈果木来。

    只见秦小刀轻手轻脚地将书抽出来扔给碧漪，两臂将秦紫仪横抱起来向屋中走去。

    秦小刀干脆没睡觉，等碧漪再来传令。

    等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少爷大快朵颐了，少爷只肯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喝不下了。

    却不知这山野道士怎么想的，推却了三次，心意十分坚决。

    何况，秦紫仪喜欢端着，也并不屑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做人仪表堂堂，做事冠冕堂皇。

    后来，秦紫仪亲自送了个小药童给无为道人打下手，说的好听，还不是想让野道士再收个徒弟。

    秦大人知道这位萧山观的道人虽然汲汲无名，实则是上知天文下至地理的博学家，动过请他为秦紫仪开蒙的念头，虽然并非名家，但是胜在学识渊博，便是请来做正经老师也没什么妨碍。

    拜无为道长为师，习武天才，又生得这样出尘，哪个少女不做幻梦呢？尽管不得少爷喜爱，但伟丈夫又岂会偏安一隅，待他年建功立业，必然是抢破头的佳婿。

    秦紫仪又开口问道：“怎么劈了一晚的柴？”状似关心。

    这可苦了秦小刀又下水抓鱼，又轻功水上漂。

    秦紫仪在他怀中略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起来。

    秦紫仪似乎觉得枕了什么坚硬的枕头，竟拿脑门轻轻撞了撞。

    而秦紫仪买回秦小刀的当年，无为道人就将之收做外门弟子，亲授武功，传之诡道。每年下山两次变作四次，甚至长居秦府指点武功。

    “二房的表小姐今晨到了，老太君传去见礼了。陪着顽了一会精神就不济了，老太君心疼咱们爷，这才告退出来。这还没有晌午，断没有大白日睡觉的道理，让老爷知道了，不得又说咱们爷。”碧漪轻声同秦小刀咬着耳朵。

    “这么睡着了，起来必然腰酸背痛，不知怎么折腾人呢。”秦小刀一面这样说，并不低头看人。

    对秦小刀来说，秦紫仪也确实和瓷器没什么差别了，又贵又脆，简直就是瓷器精再世！

    秦小刀见秦紫仪长睫不再扑簌，晓得少爷是睡过去了。这时才问碧漪，“怎么起这么早？”

    这般用心，秦紫仪又天资过人，收做弟子本是理所当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