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七巧撤的时候,想到她的马还在后院,来不及换回她原本的着装,便要往马厩。她到时,看见夜色里一个单马尾的姑娘拿着萝卜喂食。

    “筱安?”

    很小声,因为她也不十分确定,但这声筱安就是听见了,立刻面向这边,兴奋着摇着双臂向七巧打招呼。

    “你真是太厉害了!打的好啊,漂亮!解气!”

    七巧人是单纯,并不愚笨,她武功大成后听力也变得灵敏了,彼时周围人窃窃私语,她已经知道这被打的李公子非贵即富,人们纷纷叹息,她年纪轻轻又有才华,却得罪了这样一个恶棍少爷,怕是苦在后面。

    打他,七巧并不后悔,这个人着实该打。

    可是她也知道恶人的秉性:如果她当着面让一个恶人出了丑,这恶人又打不过她,那必定是背后使诈,用尽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方法让她吃亏。

    所以一开始,她看不清时,先防人。

    师傅教的,什么时候都要防人。

    但看清是筱安,她放了心,她这么热情跟自己打招呼,她又不放心了。

    恐祸殃无辜。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去了锦鲤决?”

    “差一个字,我以为是别称,你今天白天那么形容,我听了也差不多,就……”

    筱安仔细想想,七巧也是进城后打听了许多,问得清楚才做出的决定,至于分辨不清楚比赛,却不是她的过错了。

    这些有钱人里的败类,确实把声色场弄的声势浩大,而且完完全全照搬了鲤鱼的规则,鲤鱼被败坏名声,也没法动手打击锦鲤比赛,那就好像是承认了锦鲤一样。

    为难了跟她一样在江湖上飘零、没有人照应的姑娘家。

    “你没不好,只是……”

    “嗯?”

    “锦鲤跟鲤鱼还是不一样的。鲤鱼比锦鲤肉多,炖着蒸着都好吃!那锦鲤就是看着美的,用来观赏的,中看不中吃!”

    七巧一愣,真诚道:“关于吃上你真是博学。”

    “咳咳。”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回城中央,大道中搭了雨棚,里面有个像是账房先生的人打着算盘,时不时记录什么。筱安一指那里:“那才是鲤跃决的报名地。”

    “这鲤跃决已经有四十年历史,多年前换世水镜感叹武林各大门派争名夺利相互攻讦厮杀,人才多在无意义的斗争里损耗,遂提议点到为止的比武,各轮比赛,晋级,随比赛增加奖金增多,虽然不是什么大钱,也够你一段时日过活。”

    “打比赛,还有奖金?”

    “是,钱不多不少,节约点就够一段时间开销。如此一来,可免一些武林人武功好却没有生计而落草为寇。”

    七巧诧异:她师傅可没跟她说这个,他把江南说得是人间天堂,怎么偏偏不说这么好的一个比赛。

    “不必谢我,我有所图。”

    七巧想了一下,坦然答复:“你说吧。”

    “鲤跃决比赛分单人与组队,你可以报一个单人,独自晋级,同时还可以与我组队,再报一队。参与鲤跃决,拿双份奖金。”

    “这样能行?”

    “行,符合擂赛的规矩,多年来很多门派都这样做,不碍事。”

    她见七巧犹豫,便接着说:“你与我这就是挂名,不必上台比赛,奖金分你一半!”

    七巧望着她,澄明眼底有一个简单的疑问:“你怎么不与自己的朋友来组队参赛?”

    筱安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转过头回避她的视线,那不是心虚,也没有算计,可是浑身散发着不希望七巧问起,又担心她因此拒绝自己,配合她小巧的身形,楚楚可怜。

    这让七巧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知道,有些人孤单不是因为不好。

    “好,我答应你,奖金不用对半,你全拿去就是。”

    筱安一时愕然,睁大眼睛眨巴眨巴,像一只小猫。

    七巧已经走向报名台边,她发觉筱安没有跟上来,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然后一手牵着马,空出来一手牵起筱安的手。

    这个夜里发生这么多,筱安跟七巧也是忙了许久才找到休息的地方,然后抱着一些糕点,在客栈里商量起以后如何上擂台对战。

    而这个夜里,对李钺庭来说,也是极其难过的,他被打成重伤,不按照郎中的吩咐在床上躺着,而是跪在某人面前,哭着喊冤。

    离李钺庭十几步远立一屏风,屏风上承着男子的影,刀削般的轮廓,贵气逼人。那影子主人任由李钺庭跪地哭喊,也不拦着,也不搭理,只专注在画屏,时不时添一两笔,悠然自得。

    “南宫兄,我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传出去你颜面何在啊!!”

    “没关系,你传。”又不是他丢人。

    李樾庭一听,一哭不好使。

    “我不管我不管,我李钺庭在花柳街一家独大,今天居然被个妮子打成这样,岂能咽下这口气!我要她生不如死!”

    屏风后的人没说话,侍奉他的侍女却发现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由抿嘴角。

    二闹也无效。

    “南宫兄,我今日受此大辱,已无颜苟活于世,你我缘尽。”

    “去吧,走好,不送,来年今日我多烧些纸钱与你便是。”

    三上吊都扑街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叫你给我出口气不行啊!我们可是发小!!”他艰难爬几步然后怒砸木器,打翻屏风,屏风后的富家公子一身贵气,眉眼之间不可一世之意,极为惹人不悦。偏这人皮相精致,一表人才。

    “发小?”

    李家与南宫家是交好,世家里的公子哥熟悉也是正常。李樾庭是个贪图享乐没有出息的公子哥,但南宫家的这位公子,天纵奇才,在族内老人都对他敬畏三分,两人云泥之差,感情并不深厚。

    “你是我爹,我爹!”

    李樾庭为了讨好,又趴下。坊间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又想笑,因为平时作威作福的李公子如今却如此窝囊,但一方面,又怕极了这个南宫公子。

    “我若是你老子,就在你三岁时亲手扼死你,没出息的东西。”

    他的语态并无玩笑。

    “你若不是日夜流连声色,岂会武功停滞,三年前你还是凡尘境第三层,如今不进反退,连下人都不如,被小姑娘欺负算什么!我家养的畜生也能欺负你。”

    南宫说话刻薄,寻常人听来好像在欺负人,但他说的是真的,南宫家的白虎能斗过两个凡尘五境的武林人。

    这就是南宫放,好似嗔怒之言,玩世还带三分真,亦真亦假,心思深沉又喜怒难测,人们明知他是天才,却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我……”一说到这,李公子又眼泪汪汪,“我也想打她啊!我打不过啊!据说她有凡尘九境啊!”然后在地上打滚,那撒泼的样子,南宫家的仆人看了鄙夷时又想笑,轻声说着“任性”。

    南宫一听,眼神一凛。

    他是南宫家的天才,不到20岁已经成了凡尘九,他以为同龄之中已经无此天分的高手。李樾庭是非黑白,或是有没有委屈,他已经没有兴趣,听这番话他已经有了兴趣。

    有兴趣就要玩,他也是任性至极的人。

    “诶,李兄,你如此成何体统,她既然有这等本事,肯定要参加鲤跃决啊。”

    “我就是怕她出头啊!”

    那样他要低头的人又多一个了。

    “是吗,你忘了擂赛规矩,不许杀人?”

    李樾庭听见这句话,不再打滚,混沌的眸里反出了光,那样子狡猾又猥琐。

    “不许杀人?”

    七巧跟筱安询问擂赛规矩时,听这规矩便有疑惑。行走江湖,比武一向签订生死状,就是刀剑无眼,为了胜负当然要生死相搏,尤其越是武功高越容易生死一线。这种规矩对武林人来说简直像是一具枷锁,戴着锁链、脚扣,还要他们比试,跟戴着脚镣跳舞有什么区别?

    “‘连生死都控制不了的,算什么武者’,这就是创立人的原话。”筱安吞下糕点,拍拍手说道。

    “真是个倨傲的人。”不但倨傲,想法也真是与众不同。七巧想了想,“当初他创这个比赛,难道就没有人反对吗?”

    “有啊。”

    --那如此逆江湖规矩的鲤跃决是如何保持下来的?

    “各大门派看不惯鲤跃决很久了,想打死换世水镜的门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啊?那怎么这人没死?”

    “打不过啊。百十门派加起来,也打不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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