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强(2/2)
他的目光又投向刚才还满满是人的空地。一定是太想念了,不然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里面一眼看到贺远。
一念及此,江北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哪怕转会对于他来说并不麻烦,要是真做出来还是太夸张了。
周明安才十六岁。
周明安在哭。
这种错觉虽然久违,但也不是第一次。
因为在四个战队待过,骂他最多的无非是这个词,还有同性恋之类的。江北本该无动于衷,但亲耳听到的次数不多,他还是感到不适了。
于是工作人员对他不再管束。江北低头斟酌着编辑信息,删删打打了一会儿,又觉得用手机说这样的事十分不妥,而且对方未必能看见,只好等着回酒店。
他们像一群丧家之犬,被人群从场馆这头,追赶到停车的那头。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堆人紧张兮兮,追问这杯液体有没有异常,他感觉如何。
两个人的脚步交错着,江北盯着自己白球鞋鞋面上不知从哪蹭上的一块污迹,看到好大一颗水珠从视线里划过,在地毯上留下一点深色,然后被鞋底踩过去了。
江北不太喜欢被人围着,也懒得回应那么多人的问话。他选择尽快钻到车里,用别人递过来的毛巾慢慢擦着自己身上的水渍。
八强,菜狗,丢脸,失望,GAG后继无人……四姓家奴。
所以那杯盛满冰块的可乐泼过来时,江北甚至是有些感激的,他替周明安挡了这一下,心里烧灼般的难受好过了许多。
周明安比他要强一些。这种认知让他的情绪少有的走向了某个极端。
GAG的人簇拥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怒视着逼问人群:“谁泼的!抓起来!”
同乘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拦住他:“不要登社交平台,尤其是微博。”
江北抬眼一望,周明安果然是一副不管不顾,很倔强的表情。
江北自认十六岁的时候没有这个胆子当着这么多人哭。
他小声缓了一口气,像是把满腔的情绪吐出来。
但他本人并没有什么自觉。私下话很少,生活单一,情绪不外露,甚至没有别的爱好,所有的时间都在好好训练,按部就班。
或许,他真的该转会了。反正他待在哪里是无所谓的,这样对周明安会好一些。
江北有些无措,他觉得周明安可怜,下意识琢磨着要多说点什么,但理智阻止了他。那句安慰是他能给的极限,再多只会让人更难过。
“北神又要转会了吗?北神第一次没进八强……北神能不能不走?”
这些不妨碍他的粉丝很多。事业粉看技术,女粉看颜值。又因为性向,在腐文化流行的当下,还有人给他拉郎配凑了很多cp,于是又多了些cp粉。
场馆外长.枪短炮,镁光灯闪得叫人更抬不起头。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如箭矢般飞来,GAG的新闻发布人被戳出了一脑门子汗。
虚幻的希望有时候足矣摧毁别人,所以不能因为怜悯产生误解。江北受过的伤,不想让别人也受一次。所以他加快脚步,把周明安一个人留在了后面。
江北想,每个人都有哭的权利,性向也不该成为被攻讦的点。
GAG所有人都知道周明安喜欢他,因为十六七岁的感情,是怎么都无法藏住的,就像三年前的他一样。
江北的耳朵捕捉到这个词,他短暂的朝那堆曾举过GAG灯牌的人看了一眼。
江北虽然被多数人称为北神,但实绩上还没有拿到世界赛的冠军,所以始终离封神差一步。
“北神!”
“别哭了!打成这样还哭哭啼啼,娘炮,恶心!”人群里面有失望的粉丝不停叫着。
嘈杂声中,周明安的哽咽尤为清晰,他甚至哭出声了,像是没有言语的反抗。
所以那些人怎么会咬死那个人是因为他微不足道喜欢的退役?
也只是稍微好了一些而已,这种人怎么会怕被骂?
江北的心因为思念不可遏制的抽痛起来,某种情绪发酵般缓慢膨胀着,然后向上,哽住了他的喉咙,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因为性向,因为曾经他喜欢而如今已然退役三年的人。
反正周明安会来找他的。
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会被骂变态。
江北十六岁时就有人把天底下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附加到他身上,他被骂到成年,直到拿到职业生涯中第一个常规赛mvp,成为了比其他选手要更加闪耀甚至绝对闪耀的存在,境遇才稍微好了一些。
江北说:“是可乐,没事的。”
十分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拦他的人觉得是自己有些唐突,多此一举。
“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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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安的眼睛里藏着坏了的水龙头,泪水源源不断冒出来,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他的脊背很弯,看上去像是即将垮掉的样子。
他很有热度,甚至火出电竞圈,是当之无愧的明星。
他握着毛巾,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叫人恨不得把毛巾抢过来帮他擦。期间,他像是发了很久的呆,又好像是思考了很久,这才慢吞吞的掏出手机。
现场乱作一团,少时,安保人员擒住那名行为过激的粉丝,把人带走了。
江北觉得烦闷。周明安和从前的他太像,他总是会升起毫无益处的保护欲。
江北说:“没关系。”
也没有勇气,被这么多人叫停,也还能哭。他生不出和人对抗的心思,也没有任性的底气,于是努力把自己收拢在壳里,一层又一层,变成现在无坚不摧的样子,好像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
冰块在地面弹跳,安静卧在了可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