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2/2)
他嗫嚅着:“……我喜欢你。”
周明安一面不忿着,替江北打抱不平,一面显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直率:“怎么会?你还喜欢他,都是没影的人了。而且,你们当初的交际也不多啊。”
可惜今天他连贺远的人都没有看到几眼——贺远身边太多人了,每一个都端着酒杯祝他生日快乐,收到的礼物也堆满了房间的一角。
一堆前辈庆功,他们这几个小孩子青训只沾到一点光,根本进不了圈子,吃过饭后就被赶出去玩了。
“小孩子,偷什么酒喝。”贺远笑着训他一句,带他去洗手间。
其实江北觉得自己没有那么苦。他很清楚的记得贺远的样子,以及他和贺远为数不多的相处中的所有瞬间。
不自量力。
酒精在江北的血液里流动,烧灼,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催生出他向来缺少的勇气。
一切像一场幻梦,只在江北醉酒的时候短暂的降临过。
江北的气球在炸开的边缘了,他突然不再胆怯,仰起头很认真的看着贺远的脸重复道:“我喜欢你。”
他有些幽怨:“我知道我们其实不太可能啦,可是你连暗恋都不让我,好憋屈。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三年前的江北不过十六岁,个子只有一米六五,头发稍长又乱,乍一看像个打扮中性的,苍白瘦弱的女孩子。
真没那么苦。
喜欢贺远身上浮动的酒气,喜欢他讲话的声音和语调,喜欢他脸上,无论何时看了都会让人心动的笑。
江北很驯服的跟着他,亦步亦趋,像一只听话的小羊。他盯着贺远比他宽阔许多的后背,盯着贺远发梢上沾着的一点奶油,盯着贺远的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被他那样注视着,江北像一只气球,被名为恋慕的气息慢慢充满,虚浮到半空中。
他的眼尾泛红,眼眶很湿,眼神叫人看了心疼。
江北有些不可置信,很久才反应过来,贺远听到了他的祝福,并且称赞了他。
他没有学过音乐,其实也不算会弹钢琴。这首曲子如何弹奏,是他硬背下来每个按键的顺序学会的。
江北一言难尽的看了看他肿得好像核桃的眼睛,摇摇头,径自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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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沉默了几秒,才缓声拒绝了他,就像从前拒绝别人的求爱那样如出一辙。
那是在ATK世界赛夺冠的国内庆功宴上。
贺远没有时间听他弹一首称不上多熟练的生日快乐歌,他也没有机会。
但他还是想弹好一点,于是坐在那里,弹了很久的生日快乐歌。
周明安冷笑:“北神你有所不知,我打职业前的ID是祖安十六岁打野。我双亲健在,文科状元,职业手速,喷就喷啊,谁怕谁!”
哥哥说学会这个,他的手会更灵活。他就数年如一日,时常偷偷摸摸练习这首曲子,已经熟记在心。
江北赶紧板住脸,恢复了前辈的气势,交代道:“你不要看手机,那些喷子说话很搞心态。”
江北学的第二首曲子是生日快乐歌,为了弹给贺远听。
贺远问他:“你怎么了?”
接着,捎带歉意的温柔话语,照顾到别人的情绪,叫人即使伤心,也不会难堪。他甚至等江北自己松手放开他的衣角,才回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光亮的,属于他的场合里。
江北和周明远的事情在一顿晚餐的时间里结束了。虽然有一点小波折,周明远尚且还算坦然的面对了,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的时候他还抓狂道:“我的初恋就这么结束了,淦,也太普通了!”
他真的真的,好喜欢贺远。
江北晕晕乎乎,失落的想着。
直到贺远在他身后出声:“弹给我听的吗?很棒。”
于是他抓住贺远队服外套的一角,很轻的握在手里——他不敢碰到贺远。
江北紧张了很久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少有的调笑别人:“如果你录个音,再发到网上,可能就不那么普通了。”
“抱歉。”
他一个人傻坐在大堂里,摸到钢琴跟前,弹了一曲野蜂飞舞,没有情感,没有技巧,只有单纯快的指法和音符。
网络上口诛笔伐叫他还回世界第一中单,叫他还回远神。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不由生出自己仿佛马上就要炸开的错觉。
“不过北神居然也会开玩笑的,稀奇!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关系变好了一点,那我也不亏啊。”
翌日,他先行踏上了回国的飞机,落地是在京市。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偷了一瓶洋酒出来,分着要尝。江北也被怂恿着喝了两杯,果不其然,醉了。
但他得活着,为了哥哥的梦,也为了再见到贺远。
江北本人能记得那次告白的所有细节,这些细节在梦里被他的臆想歪曲、又重新拼凑在一起,组成了其他光怪陆离又温馨的东西。
而实际上——
周明安挠了挠头发:“那不愧是北神,太厉害了,我没办法持续喜欢一个人那么久,还那么苦。比如你现在拒绝我,我过一阵就能喜欢上别人吧。”
十六岁的江北自欺欺人,也情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直到全部的人都明里暗里嘲笑他是小癞蛤.蟆。
于是他因醉酒发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弯起来,因为一句其实可能是客套的话开心的不得了。
连江北自己都一度以为,是他一句喜欢,造出了这般苦果。
江北的睡颜很恬静,柔软的唇角也牵着,是个美梦。
可是贺远真的像消失了一样。在起初漫长难熬的思念中,江北曾想,如果贺远能回来,他可以如那些人所愿的去死。
“太难了,我太难了。”周明安唉声叹气。
贺远用那种哄孩子的语气说:“嗯,我知道好多人都喜欢我,那就努力去赛场,离我更近一些。”
长达十一个小时的飞行里,江北梦到了三年前他向贺远告白的那一幕。
他不再像十六岁时那样会期待一个不可能的答复。他仍然喜欢贺远,但这不关贺远的事了。
江北很认真的看着他,看到他的脸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