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东西(1/1)
峡谷之巅的王者对局正在进行。
这次直播是贺远昭示回归的第一弹。不但引起了lpl赛区所有职业选手和国服高分路人玩家的注意,还引发了大量普通玩家的回流。
不少人感叹着“我的青春回来了”,前仆后继的重新进入这个游戏,拾回了年少的冲劲与热血。
也有很多有野心的玩家又抑或是动机不明的人在观望,试图狙击。
在游戏内玩家水平越来越高的现下,在峡谷之巅这个国服金字塔的顶尖,贺远和江北都知道,想打一场漂亮的回归仗并不简单——
也只是不简单而已。
两个人的气场在对局开始之后变得出奇的相似——是职业选手全身心投入到游戏里之后,特有的状态。
第一个对局排到的人质量就极高。除开他们,剩余八人全是最强王者级位,都积攒了极多胜点。
作为对局中唯一的超凡大师,江北显得有些突兀。但没有任何人会轻视他,段位背后,他是lpl赛区最顶级的ad选手。
顶级选手都需要被额外关照。但对面却没有动他,而是先动了贺远。
贺远选出的英雄是卡萨丁,一个极端后期,十六级后近乎无敌,而六级前却十分弱势的中单。
贺远最初就是借由这名英雄,一战成名。
他的水平显然没有退步。即便对线前期强势拥有着线霸之名的法师辛德拉,也保持着十分健康的血量,只因为无法推线的缘故,落后了几个补刀。
对局前几分钟的进程相对安稳,直到他们的打野在地图下半区河道与敌方遭遇,争夺河道蟹时,这片平静才被打破。
由于贺远选择了需要发育的中单,江北就为阵容考量,拿出了对线十分强势的卡莉斯塔,一直保持着线权。
眼看中野的战斗就要打响,他牵着自己的辅助站到河道边,准备随时支援。
其实六级前的卡萨丁不适合参与2v2的小遭遇战,一般打野玩家都不会选择在前期搞事,只是他们家打野被敌方中野抓到了。
比起敌方中单,贺远稍稍来迟一步。这时自家狮子狗已经在河道把敌方蜘蛛打到残血,无奈身死。贺远亏了兵线过来,与敌方周旋片刻,用闪现收掉蜘蛛,自己的血量也极残,被辛德拉一路追赶到下路时,对面终于好运气的命中了一个黑暗法球。
又加上点燃的伤害,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而他作为一个发育型的中单,即便拿到人头死掉也很亏,更何况中塔下还积着两波兵线即将进塔——
江北没有多想,立刻闪现过去接应,给出了治疗。
贺远活了过来,在江北的掩护下回到安全的草里回城。
他笑了笑,故作夸张的说:“这么好的吗?爱了爱了。”
江北本来还严肃认真的在打游戏,闻言不禁耳朵发烫。
有一说一,刚才的情形即便不是贺远,他也会选择用闪现治疗去保住中单。这不是出于他对贺远的喜欢,而是应有的游戏理解。
但贺远却有意说得暧昧,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只有江北知道。
江北因此漏了一个补刀,于是顿时有些生贺远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这个人怎么这样……自己也这么没出息……这可是很重要的直播啊。
于是江北冷起脸,把自己耳机的音量调大,预备专心致志接下来的游戏,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贺远——
反正他现在也听不到了。
但贺远显然不像他那么看重这次直播又或是这局游戏,一直锲而不舍的撩拨他。
在六级取得对线第一次单杀后,贺远就跟要回报他闪现治疗的救命之恩一样,一直往下路跑。
本来敌方的下路组合就被江北压在塔里瑟瑟发抖,他还过来越塔。
没机会越塔就在下路河道的视野上逛一圈,亮出各种图标点赞。
反正就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的样子。
直播间的弹幕看出他玩笑的意味,顿时炸了起来。
江北头皮发麻。
贺远之前用这个号跟他双排的时候安分得不得了,偶尔打字也简练,一派高冷作风。
江北本以为他会保持下去——
可贺远终究还是贺远啊。
虽然他从前现实中并不如何跳脱,但在游戏和直播中却很能搞事情。比方说眼下……他虽然没和江北交流,却通过英雄各种和他互动、调戏他。
江北一边难为情,一边意识到,贺远只是在直播。虽然是重要的直播,但也只是直播而已。
旨在给观众散播技术与趣味,传递快乐而已。所以他也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的——
贺远又用了一种温柔的方式在关照他的情绪。
这个认知让江北的心好像变成了一团轻软的棉花。
于是他也不再那么紧绷,打得奔放了起来。
弹幕都在刷“ATK双c杀疯了”、“远神nb”、“北神nb”之类的话。
还有一部分在哀嚎:“这是什么神仙互动——awsl!!!”
江北久违地感受到单纯游戏的快乐,眼睛也因为玩得开心弯起,表情看着比平时生动不少。
长达三小时的直播中,贺远一直在更换不同的位置和英雄,到后来两个人都不打自己的本职位置,尝试用各种组合联动。
有carry的时候,也有崩盘的时候。他们无疑是强的,只因为上野组合玩崩输了一局,其他全胜,两个人的战绩都十分好看。
直播圆满落幕后,贺远对他说:“随便玩一玩的事情,被你弄得那么紧张。”
江北被他说得腆然,眨了眨眼睛,保证以后一定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他这么听话,让贺远有点想要奖励他。
“这么乖啊。”
贺远的夸奖让江北脸红紧张起来。于是贺远这才发现,江北表现得局促不安的样子,其实是在害羞。
贺远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可以对我提一个小要求,一分钟之内我能做到的那种。”
江北有些惊讶,又变得呆滞。他从来没有想过贺远会主动提出满足他什么要求,这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而贺远煞有介事的在读秒。
江北因为焦急和纠结浪费了大约四十秒,才终于对贺远说:“可以握一下手吗?”
他还没有和贺远发生过任何肢体接触。
贺远停住读秒,大度的伸出了手。江北迟疑片刻,才鼓足勇气握住,又忍不住贪心,与贺远十指相扣。
“好了,谢谢。”大约五秒后,他就主动放开,小声向贺远道谢,很高兴的样子。
很纯粹,容易满足。
江北的特质并不复杂,稍微有心就能抓住。贺远觉得这样的江北实在是很干净。
干净得太过,反成了原罪,会催生出别人恶劣的心思。
圳城临海,四季如春,十一月的夜风在空气中温和流动。
江北和贺远最终乘上了ATK预备全员外出夜宵的车,算是庆祝直播圆满结束,贺远回归,也算是欢迎江北。
由于俱乐部对职业选手的约束,他们不能喝酒,只能胡吃海塞那些美味的东西。
江北很安静的坐在席间,看着贺远自如的和人交谈。
大家都围绕着贺远,仿佛有他在的地方永远热闹,不会冷场。
江北看了一会儿,偷偷溜出去买烟,趴在露天的栏杆上,一小口一小口的抽。
他抽烟是被季司南带坏的,但没有瘾,偶尔才抽几支,也无所谓会因着什么契机。
席间的喧闹还在继续。贺远中途很短暂的出来陪着他抽了一支,熄灭的烟蒂被他按在垃圾桶上附带的金属烟灰缸里,和许多其他看上去脏兮兮的烟蒂挤在一起。
他盯住那支曾与贺远嘴唇接触过的烟蒂看,看了很久,终于很像一只警惕探出洞口的兔子,左看右看,确定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后,飞快把东西从烟灰缸里拣出来。
然后用自己的衣服擦干净,很小心的收到口袋里。
他有点后悔没找贺远要别的,可以保留的东西。握过手之后,放开就放开了,什么也没有。
他其实更想要一样可以留住的,属于贺远的东西——
不需要贵重,也不需要特别,一枚扣子就可以。
但他当时没有想到,真的好可惜。
不过他现在也勉强算是有了吧。
虽然不是贺远给他的,看上去也有些变态的嫌疑,但谁应该也不知道,他可以放心——
“江北。”
贺远不知是何时站在他身后,出声叫他名字。
江北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努力作出冷淡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的藏好了自己的做贼心虚。
“你刚才在做什么?”
江北的手指拨弄着口袋里的烟蒂,很镇定的说:“什么也没做啊。”
贺远审视了他几秒钟,又露出那种仿佛江北是他爪下猎物般的笑容:“你明明在藏什么东西。”
江北的表情变得苦恼起来,但还是很顽固的否认:“我没有。”
贺远又朝他靠过来了。
由于贺远是人群目光的中心,有人的时候,江北不敢让他和自己走得太近,只能很丧气的把烟蒂放在手心给贺远看。
贺远一眼就认出,这是谁丢掉的东西。
他真的很难忍住笑,假意指责道:“江北,你怎么偷我东西?”
江北性子再软也顶不住这莫须有的罪名,他睁大眼睛:“可你抽的是我买的烟——”
不但是他买的烟,还是他从垃圾箱里捡起来的无主之物,是他的东西。
贺远没有再和江北争夺这枚烟蒂的主权,他笑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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