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喂?”谢端云接通连续打来三次的未知来电。他收拾好书包,穿上鞋,走出了门。
未知来电传出一个粗犷的男声,那人声音听起来慌里慌张,“谢端云,你赶紧回来一趟,你爷爷要不行啦!”
谢端云进了电梯,狐疑地皱起眉,问:“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蓦地拔高音量,吼道:“我是你七爷啊!还哪位?你还想是谁啊?!这么大还玩离家出走,要不是我找华华要的电话,你把你爷爷的命放哪了,你个不孝子!”
“我爷爷怎么了?”谢端云揉揉耳朵,推开公寓门,快步走到大街上。
早上不少上班族赶着上班,行人匆匆忙忙,车辆喧嚣,七爷的声音大的像有人在他耳边炸了一颗沙炮。
“哎哎哎,我来和他说。”八姨抢过电话,“谢端云,你爷爷昨晚就咳得不行,一直咯血,一整晚都没睡。”
谢端云脚步一停,立即拦了一部车,对电话里说:“你们现在立即叫救护车。”
八姨蓦地顿住,又骂道:“你爷爷的命还要我们砸钱去治啊?你有没有良心啊你!你爹生前就这么教你做人么,自己大爷不看好,还推给别人。”
“我他妈……”谢端云深知此时和她吵起来,除了浪费时间,一无是处,转而让司机开回小别墅,对电话里说,“不肯出钱,我会出。你们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浪费不了钱。”
八姨闻言,一边朝姑妈做了个手势,姑妈立马意会到手势,即刻拨通了120,又一边骂道:“你什么意思啊你?说的我们多抠门似的,要不是你个不孝子把你爷爷留在家里。要不是我们,你爷爷死了你知道吗?!越大越不懂事!”
“你烦不烦,他咳了一整晚,你现在才打电话过来骂我有个鬼用。再不叫救护车,就不怕他死了回来找你?”
“呸呸呸!你个疯子!”八姨气得弹起来,狠狠踢了门一脚,“你个死种现在立马回来,我们现在叫车。”
话音一落,谢端云挂断电话,紧抿着嘴望着车窗外,司机快马加鞭,所幸路上没太堵车,他下车后,几乎是跑上去的。
“你孙子来了,再撑会儿。”姑妈坐在爷爷旁边。
爷爷躺在沙发上,满地的血,垃圾筐里全是血团子,面无血色,形如枯槁,已是行将就木之态。
谢端云知道他活不长了,但出于他爹临死前的那些话,出于这个人和他有血缘关系,出于这人在道德伦理是他亲爷爷——他就不能真的坐视不理。
救护车的声音很快在门口响起,姑妈连忙打开门,请他们进来。医护人员立即抬起爷爷,推着病床上了救护车。
“你们谁是他家属?”
“我。”谢端云一脚蹬上车,坐在一边。
爷爷带着氧气罩,灰着脸,勉强的瞪着眼,看向谢端云,他张开嘴,欲要说话。
谢端云注意到,连忙低下头,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话。
“我……我不行了,”爷爷那一刻仿佛认命了,不再像之前那般,对死神哀求着放他一条生路,每呼吸一口气,都要担心着还有没有下一次呼吸,“我看见天上有人下来……下来带我走了……”
“你是看见你儿子和儿媳了吗?”谢端云心情复杂,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或许不全是无动于衷,也有点难过。
爷爷的身体仿佛已经只是单纯的肉与皮了,粗糙的皮肤,深浅不一的皱纹纵横脸部,他嘴巴又动了动,吐出来的依然是热气。
他说:“我到下面去了……记得给我烧钱……每年都来拜拜我。”
“嗯,好。”
一个护士在旁边说:“老人家,你也别灰心,万一去医院救过来了呢。”
“记得啊……我……”话音未落,爷爷蓦地没了声,谢端云猛然抬头,看着这张令他烦透的脸。
他浑身软了下来,眼睛干巴巴地瞪着,再也没力气合上了。
两边的医护人员立即进行抢救,谢端云有些哽咽,坐在一边。
尽管早料到他会死,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回到那天的车祸,前一秒车厢放着车载音乐,接着车子忽然天旋地转,家破人亡。
他为爷爷的死感到难过,只是因为世界上不再有人与他有血缘关系,一个家彻底没了。
谢端云感到一团乱,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一瞬间,恍若被大雾迷住了眼。
半晌,医务人员也停了下来,刚才那个小护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谢端云轻轻地点点头,顿时浑身乏力。
“你还在上高中啊,叫你爸爸妈妈过去医院吧。”
“爸爸妈妈已经过世了。”谢端云说,“我叫亲戚来吧。”
“行。”
足足过了半小时,救护车才到医院,爷爷被推进了一个房间,谢端云打了个电话给华姐。
华姐听完后,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帮他。
“端云没事啊。”华姐亲切地抱了抱他,让他坐在这等她,接着便跟着负责人员忙里忙外。
各种死亡证明办下来已经是中午,早上灰蒙蒙的天竟是被太阳光破开。华姐联系了火葬场,加了钱,让他们过来运尸体,送去火化。
谢端云坐上了车,说不出话来,愣愣地抠着手指,华姐给他拿了瓶水,道:“给老师请假了没?”
“没,我忘了。”
“等会儿记得请个假,以后也要好好上学。”华姐道,“七爷他们呢?”
“不知道,应该自己走了。”
华姐心疼的看着他,考虑了一番,道:“振作一点,以后的路还很长。”
“我知道。”谢端云对她勉力一笑。
片刻后,火葬场到了,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他们一直等到下午四点,便拿到了骨灰。
平日叽叽喳喳,暴躁无礼的老人家终究还是化作了寂静无声的一摊灰。
谢端云把骨灰带回了小别墅,三个老人已经走了,留了一团乱的空房子给他。
骨灰被放在饭桌上,谢端云说不出话,静静的和骨灰盒对视了一会儿,闭上眼,回到房间睡着了。
他梦见了以前,爸爸妈妈还在世的时候,过年会去买年货,和爸爸一切贴花纸,冬天有暖炉,一家子把脚放在暖炉跟前暖脚;天热时会铺凉席打地铺睡觉;上学和朋友一起打闹,放学也会为了考差而烦恼;放假会朝妈妈撒娇,要零花钱。
简单、美好、无忧无虑。
天色如鸦羽一般黑,陈逸非穿着破烂的T恤,**是全是泥泞的浅蓝色牛仔裤,只穿着一只鞋,整个人浸在水里,头上是一台摄像机。
过了一会儿,地面上的导演看着监视器,觉得感觉差不多了,便叫了停。
“卡!”
陈逸非猛然冒出水面,薅了一把头发,迅速游回岸上。
这场戏是今天最后一场戏,角色因车祸,掉进了水库里,来来回回拍了六次,陈逸非感觉被水泡的头都大了。
“今天还不错啊,”导演拍了拍他的肩,笑得和蔼可亲,“明天我们还在这边,把剩下那一段在水里的一块拍了。”
“好。”陈逸非点点头,“辛苦您了。”
导演笑了笑:“得了,快去洗澡吧,免得着凉了。”
小助理给他拿换洗的衣服,带他回了自己住的酒店房间洗澡。
陈逸非洗得快,进房间后一共呆了十五分钟又火急火忙的下了楼。
刘芳芳看了眼他还没吹干的头发,有意道:“头发都没吹干,赶着回去见谁啊?”
陈逸非不接她的茬,道:“不如您到外面租酒店住吧,太影响我私生活了。”
“我要是不看着你,鬼知道你还能做出什么屁事!”经纪人悻悻道。
小轿车风驰电掣地回到家,陈逸非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每天收工回家,进了家门后第一时间打开房门,期待着看到谢端云。
——今天的床上却空空如也。
谢端云迷糊间听见耳边响起电话铃声,手伸到床边摸了摸,睁开眼看清楚来电人——陈逸非。
他按了接通。
“你人呢?”陈逸非半夜回来没看到他,心里不自觉着急起来。
“我回家了,”谢端云坐起来,“这么晚了,你赶紧睡吧。”
陈逸非闻言,感到生气,一把推开窗吹风,皱紧两条眉,怏怏不乐道:“你干嘛不和我说一声,居然就自己这么跑了。”
“我爷爷……”谢端云深吸一口气,“我爷爷今天肺癌犯了,送去医院的路上就断气了。我回来给他收拾东西,过几天要下葬了。”
半晌,电话那头愣住,谢端云“喂”了几声,有问了句:“睡着了?”
“没睡,”陈逸非穿上外套,拿上钥匙,出了门,“我过来陪你。”
“这么晚别过来了,我爷爷的事又不关你事。”
陈逸非顿了顿,莫名郑重起来,道:“作为朋友,我应该过去。”
“作为朋友,你该听朋友话。”谢端云回复他。
“啧,我很快就到,记得开门。”他不容拒绝地说,继而挂断电话,叫了辆车。
一路上他在想,该说些什么安慰谢端云,直到已经下了车,走上了寂静无声的坡道,依旧神色凝重。
“叩叩。”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后逐渐传来脚步声,谢端云拉开门,接着,一个巨大的拥抱向他袭来。
他怔愣住片刻,感觉到对方蹭了蹭他,才回过神,讶然道:“这么快就到了。”
“大半夜路上不堵车。”陈逸非蓦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声道:“没事吧?”
“现在没事了。”谢端云伸出手,不禁笑起来,环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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