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梦魇(1/1)

    入夜,顾莫言打了地铺睡在沈归宁身边。听着沈归宁呼吸匀称了,偷偷潜出了里屋。

    东哥在鹰架上打着盹,睁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眼。

    他一路摸到了院中。沈三正在夹竹桃树下等着他。

    因沈归宁的耳朵灵、睡眠浅,沈三的声音放得很低:“东西,在他身上吗?”

    顾莫言摇摇头。

    “看来,东西已经还到沈醉手里。如今,沈归宁已经不再信我,你好好服侍他。三日后,祠堂祭祀,上告宗亲,他便是沈家的少主。盯着他,迟早会看到血灵珠。”

    顾莫言正准备点头,沈归宁的房间响起了些许响动。沈三迅速地消失了踪影。顾莫言也连忙猫腰潜回主屋。

    “放,放过他……”顾莫言听沈归宁辗转难安,不知在呢喃什么,连忙竖起耳朵停下脚步。

    “……沈汉卿,沈岚风……放,放了他,放过子昭!”声音隔了一会儿就停了。顾莫言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返回自己的地铺,刚搭上薄被,却又到一声惊呼:“绿珠!公子不怪你……”

    顾莫言怔了怔,将手放在自己的口中咬了咬,一骨碌翻起身来看向了床上之人。只见雕花大床上的沈归宁皱着眉头,满头是汗,像是做了噩梦。月光透过窗棱洒落进来,照得沈归宁的面色比平常看上去更加苍白。

    不会是发烧了吧……顾莫言心里想着,伸出手试探着放上了沈归宁的额头,果然十分烫手。

    他推了推床上之人,沈归宁抬了抬眼皮,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继续呢喃:“奴儿……公子也谢你一路相顾。”

    奴儿?难道是赤炎岭上那个?顾莫言愣了半响,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小瞎子,怎么淋了场雨,就变成这副模样?你杀我义父、砸我手指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

    见梦魇里的沈归宁皱着眉头,耷拉着嘴角,他又继续腹诽:这瞎子果真虚伪!对着外人未语便带三分笑。对着自己的奴仆就又凶又狠,连别人都被他杀了、入了他的梦,还不给张好脸!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觉得他和善?

    他一边腹诽一边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他的随侍,要取得此人的信任。于是提起袖子帮沈归宁擦起汗来。可沈归宁的样子丝毫不见轻松。

    顾莫言打出生起便待在九重炼狱,来来往往除了狱卒就是死囚,从没干过照顾人的活路。除了他的义父给过他一个面饼、无数好脸,就是黄黄儿曾经给他搭过额头。

    想了半天,他翻箱倒柜的找到张帕子,模仿着黄黄儿的样子,将它打湿了搭在沈归宁的额头。

    见床上之人渐渐平复下来,顾莫言长吁口气,蹲在沈归宁身边皱起了眉头。听梦魇中的沈归宁,还在反反复复的叫着几个人的名字。他恶狠狠地忒了一口,心想着今夜注定睡不了个安生觉了。

    此时,注定无眠的还有青州公子沈岚风和沈家的主母慕容氏。

    时已三更,二人还一同跪在晋阳宫的地宫之中。宫女再次将沏好的茶送给了上座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慢条斯理地将茶盏举到面前,微微聚拢眉头。宫女连忙将茶端下去重沏。

    “这沏茶,如同做事,火候太过,就像做戏。火候不到,就生涩难咽。你们两个搭了台,唱了戏,结果,还是让那瞎子做了沈家的少主。”

    大长公主威严的声音在地宫的大殿里回音。

    沈岚风和慕容氏对视了一眼,将头垂得更低。

    见两人如此,大长公主冷哼了一声站立起来,朝沈岚风走近。她弯下腰将他的下巴抬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嘴角,又放了开来:“眉目修长,色如春花,却是个下贱东西。”

    “请,请殿下赎罪。”慕容婉磕了个响头。

    大长公主斜眼看了看她,重新走回高台,端坐在椅上:“慕容婉、沈岚风,你们母子二人可真是有用!想当初,你和青州公子沈风雷相恋,却被慕容家改嫁了沈家少主沈醉。可谁都没想到你早已偷偷诞下一子,被人带到了青州......\"

    \"若干年后,此子长成,你将主家的儿子一个个毒死。本宫本以为你手段了得,堪当大用,便答应你扶持你的儿子登上沈家少主之位……可没想到却是个不顶用的!沈家分家的公子不止一个,我看你这儿子也快废了,改日,本宫另选一个也不迟。”

    “殿,殿下!”慕容氏急忙向前跪行了几步:“贱妾,贱妾一定会将沈家的血灵珠给殿下奉上。只要殿下不要弃了风儿!”

    见大长公主冷冷抬眉,她又再磕了几个响头:“殿下!沈醉的几子一一殒命之后,贱妾以为,以为沈醉再没有儿子了。可哪想,他在北塞还有一个!不仅如此,还派人将血灵珠带给他,作为接回主家的信物!贱妾让最信任的嬷嬷去接,给公主报了行踪,得知公主在赤炎岭上安排了人,便放心下来。可,没曾想,贱妾的家婢身死,沈归宁却安全的回到了主家……还好他双目已残,被沈醉暴打了一顿。宗族长老们也并不想他坐上少主之位。贱妾告诉了风儿,让他联合其他几州的长子向沈归宁讨教骑射。想他一个瞎子一定也比不过……”

    “为防万一,比试前夜,我让风儿把绿珠那丫头弄到自己屋里,原本,原本,是想让沈归宁轻敌。可没想到绿珠身死,还偷拿了我儿的定情之物!贱妾便想将计就计,让风儿和他的随侍去走天坑。风儿那随侍,早就对他情根深种。若走天坑,定会舍命救下风儿。一旦那人身死,沈归宁便会担上恶名,今后那瞎子再不能服众。只是没想……”

    “没想沈归宁的骑射之术如此强悍。而你这儿子和他老子一样,是个情种!”大长公主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和沈岚风起来。

    “殿下明鉴!”慕容氏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瞪了沈岚风一眼:“的确是风儿自己不争气。”

    大长公主朝沈岚风看了过来,见他的眼角泛红,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你这儿子怜香惜玉的名号,早就传遍了皇都。这得不到的,便永远是最好的。你们夫妇两人大概也很想赶那随侍离开吧?可那沈汉卿一死,他却永远也忘不了他了。你看看,一提那人,这小东西眼角都红了。”

    说着,她向沈岚风招了招手,让他来到了自己跟前。抬手拂过沈岚风的眉眼:“你们沈家能屹立两百年不倒。原因无非有三,一是世代掌管天下辛密。二是血灵珠的威力。三,就是对沈家儿郎们的教养。你们沈家儿郎的本领如何,本宫倒是不知。可这模样嘛,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俊……小东西,今晚,便在晋阳宫中宿下吧。”

    “公主!这……”慕容氏立刻上前了两步。沈岚风也瞪大了眼睛望向了大长公主。

    “怎么?”大长公主扬了扬眉:“他又不是初经人事,服侍本公主一夜,将功抵过,难道还作践了他不成?”

    “是,公主。我愿意。”沈岚风咬咬牙,朝慕容氏摇摇头:“岚风若能当上沈家的宗主,一定集沈家之力唯大长公主马首是瞻!”

    “小东西,嘴巴真甜。”大长公主用宽大的衣袖掩嘴笑了笑:“你心中若挂着你那随侍就挂着吧,这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样子,本公主才最稀罕。这人啊,一旦心有牵挂,就别有一番情趣。”

    说着,她拍了拍手,殿中的宫女便带着慕容婉离开。母子二人的眼神相汇而过。沈岚风只朝慕容氏淡淡的一笑:“服侍大长公主是我的荣幸。母亲何须挂怀。”

    地宫的灯烛慢慢变得朦胧起来。宫女们鱼贯而出,几个袒胸露怀、穿着华丽的男宠提着琉璃灯笼朝大长公主而来。

    沈岚风起身弓腰扶起了她。大长公主却微微一笑,急走了几步,将沈岚风丢给了自己的男宠。

    一阵迷香的味道之后,一条红色的粗绳捆住了他,将沈岚风拖拽进大长公主的寝殿。

    当他的手脚被捆在床柱之上,沈岚风这才惊觉不对地挣扎起来。

    “小东西,本宫说了,就喜欢强扭的瓜。你就是这个样子我才喜爱。”说完,她跨坐在沈岚风身上,朝他匍匐下去。

    沈岚风难受的抽搐了几下,承受着贵妇人对自己的肆意玩弄。在心里恶狠狠地叫着沈归宁的名字——沈归宁!我沈岚风发誓,终有一天,我也要你尝尝这滋味!我遭受的侮辱定会十倍、百倍的奉还给你。

    第二天清晨,沈归宁从睡梦中惊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支撑起身体,却发现身旁还有个毛茸茸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这毛茸茸的东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露痕迹地莞尔了一下。

    “小哑巴——起来了,服侍你家公子洗漱。”他润了润比平常略微干涩的嗓音,朝那东西道。

    顾莫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眼前放大的面孔,惊愕地擦干了嘴角挂着的口水。

    “我,昨晚,没说什么吧?”沈归宁侧了侧头听着他的反应。

    “阿巴阿巴”,顾莫言朝他摇摇头。

    听着声音,沈归宁继而又扬了扬嘴角:“算了,你是个哑巴。就算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起来吧,去打水来。”

    看了看昨夜为给沈归宁寻找降温的帕子,被自己弄乱的房间,顾莫言手忙脚乱地一边收拾,一边找着打水的铜盆。

    一阵乒乒砰砰之后,椅子翻倒的声音,铜盆打倒的声音……让沈归宁皱起了眉头:“算了,先给我更衣、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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