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三章 锁妖钉(1/1)
雷雨终于停歇。承乾殿的血雨腥风似乎已被洗净。
众臣们两股站站地爬起，相互搀扶着离开大殿。四大望族之一的姬家家主在踏出殿门之时脚下一软，被慕容家的几个上卿连忙扶住。
两大望族不约而同地看向大长公主的方向。
“去吧，明日禁军里便会有铁军的儿郎。”
几人这才继续向前。
顾莫言被叶怀山拖起，脚下踏着棉花出了殿门。
离开大殿，叶怀山抬起头来向一众将士道：“今日先回驿馆歇息。记住。锁好你们的嘴。明日看了青和，我们便启程返回北境。”
“竟......这么快？”顾莫言从恍惚中清醒过来，蓦然看向叶怀山。
老人摆摆手让诸将先行，向他压低了声音：“今**也看到了。伴君如伴虎。只要陛下给个死因，所有朝臣便会对对江家、轩辕氏之事绝口不提。而江家、轩辕氏也早有人顶上空缺之位。
叶家军今日逾矩太过，自然会惹人眼红。叶家军是卫国之军，我不想让这支军队卷入这些乌烟瘴气之事……四年了，陛下已经积威深重。日后你在殿前万不能如刚才那般失仪。若对那人还是放心不下……”
话未说完。一个穿着青衣的內侍已朝二人的方向奔来。
“去吧，应该是来找你的。启朝禁军从未有过出生平民的参将。今后，便只有靠你自己了。等处理完宫中之事，若你也想看看青和，便到他墓前找我……见了皇后，给我带个话，让她管好后宫之事，其他的不要参合。”说完，叶怀山拍了拍顾莫言的肩膀，看着內侍朝他二人行了礼后带着他离开，独自站在原地注视着顾莫言向前。
知道老人是在担心自己，顾莫言不禁鼻头有些酸楚。但他一直没敢回头，只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那內侍带着他一路行过宫墙之间的步道，绕过花园和长廊，在一面红色砖墙围拢，里面有一八层宝塔的院落外停下脚步。
“进来吧。”里面有声音道，那小內侍朝他拜了拜便不再向前。
顾莫言定了定神，推门进去，穿过一排窄袖玄袍面白无须的佩刀侍卫，接近了院中宝塔。
只见塔楼之前烟雾缭绕，明堂内一群戴带着獠牙面具的巫者正围绕着一个白衣老者焚香祷告。
李孝敢面色不耐地走来走去，善殷则垂手恭立在一旁。
“怎么血灵珠还是没有反应？不是说这东西以血供养吗？今日，又因为这东西发不出一点威力，让我在那老女人面前丢尽颜面……这四年，我无数次去鸣乐坊取那瞎子的血。等那瞎子去了晋阳宫难道还要朕把他抢回来不成？国师，今日可是最后一试了！”
“陛下请稍安勿躁。今日朝中之时无名已让巫者将贡物准备妥当。”白衣老者赫然睁开双目，朝向顾莫言的方向，左目中的眼珠竟是金色。
顾莫言怔了怔，虽然整理了心情跪在了门栏之外，右眼依旧跳个不停，心中仿如擂鼓。
顺着国师的目光瞥见顾莫言，善殷躬身向李孝敢附耳几声。李孝敢微微颔首，转身向他，只摇摇手让他跪着。
顾莫言知道李孝敢正专注在血灵珠之上，便朝李孝敢扣了三扣，拜了九拜，恭敬跪立明堂之外。
不多时，一阵嘈杂之声传来。顾莫言抬首向声音处望去。只见几个同样带着獠牙面具的巫者押着一人跪在了国师身下。
此人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下垂，眼尾处带着个勾人魂魄的小钩。此时被绢帕塞住了嘴，眼中皆是愤怒与不甘。
——沈归宁！他怎么会在这里？顾莫言蓦然瞪大双眼，才惊觉国师所说的贡品和李孝敢最后一试之意。
李孝敢朝地上的沈归宁狞笑一声，“沈家宗主，朕倒是小看了你。这四年你虽被关在鸣乐坊，却不知给我姑母下了什么迷药。今日朝堂之上，朕棋差一招，如今，她大概已回去准备迎你回晋阳宫之事了。朕虽答应了要把你给她，可没说要把怎样的你给她。她，也棋差一招。”
说完，在国师的一声长呼之中，围在沈归宁身边的巫者口中念起咒文，在这咒文之中，血灵珠升到空中，国师的手中举起骨刀，划向沈归宁的双臂。
鲜血从沈归宁的伤口处涌出，齐齐汇入血灵珠之中。血灵珠血光一闪，继而恢复如常。
国师见状，又接连划破沈归宁的双腿。沈归宁闷哼一声，血涌如柱，血灵珠依旧血光一闪，再无动静。
此后，任国师再在沈归宁身上划出无数伤口，血灵珠均无反应。见沈归宁的脸色渐渐惨白昏厥过去，顾莫言攥紧了右手。
“怎么还是如此？”李孝敢在一旁着急起来。“若是今日这瞎子的血还是唤不出血灵珠的威力，也不能让他活着到了姑母那里。我不信那遗诏真被大火烧了！”
话音一落，国师手中的骨刀刺向沈归宁的周身大穴。顾莫言再也按捺不住，起身冲进巫阵，挡在了沈归宁身前。
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吹得顾莫言睁不开眼来。巫人手中的人骨铜铃响彻天际。一团迷雾之中，四周暗了下来。顾莫言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和怀中沈归宁温热的身体和脖颈间的呼吸之声。
他不由搂紧了沈归宁，这是四年未见之后他第一拥着他心心念念之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柔情——原来，他竟已比沈归宁高出一个头了......
?“你是个妖奴？”黑暗中，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吾曾预言身有妖血之人会让天地翻覆，皇帝为何还容你活着？”
说着，那声音冷哼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带上一丝怒气：“李孝敢还是不信占卜之术！这四年，若非想尽办法也支不了血灵珠，也不会想起我无名……从启朝高祖开始，吾历经三帝，唯有他敢如此桀骜不驯！若吾今日支不动这珠子，吾无名还有何颜面存于大启？”?说到此，无名高举起手中刀刃向沈归宁落去。顾莫言却不避不让，生生替沈归宁受了。
顷刻之间，血灵珠灵光四起，几乎照亮天际。大地震动起来，院中的树叶淅索作响……
“奇怪。沈家已经将天灵珠炼成了血灵珠，一个妖奴的血怎么可以？”无名喃喃着，收了法术。紧接着，狂风骤停，灵光收敛。血灵珠身上的裂痕又悄悄扩大开来。
无名捏指一算，冷哼一声：“一切都是注定。这世上却偏偏有这么多不信命之人。既然那皇帝不信吾话便等着自讨苦吃吧。”?
而李孝敢只激动地朝向天地与国师手中的血灵珠：“刚才就是血灵珠的威力？难道是因为那个妖奴的血唤醒了血灵珠？”
他眼中闪着精光，向顾莫言走近几步：“四年前，朕本想你在那苦寒之地熬不过来。没想到你不仅建了军功无数，还得了叶家军认可。如今，居然能堪如此大用……”
说着他向善殷伸出手来，将一把佩剑递向了顾莫言手，“你是善殷的义子，他向我保你为禁军参将，今后你前途无量，可不能让朕失望……”
顾莫言自然知道李孝敢之意，连忙将沈归宁搂进自己怀中，跪倒在李孝敢面前：“陛下！既然沈归宁已是无用之人，您便将他给了大长公主吧。当年那么大的火，藏英阁已经烧了个干净，那遗诏真的是毁了！”
然而李孝敢未等他说完，又将佩剑向他递了递。“今后就算如今禁军一分为二，你也能掌百人。顾莫言。你，怎能让朕失望？”?
“陛下！请陛下留下他的性命！”顾莫言再次恳求：“莫言愿以自己的血换他！只要陛下放过沈归宁，莫言宁愿一辈子任陛下驱使！只做陛下一人的狗。”
“只做我一人的狗？”李孝敢琢磨着话中之意，看了看血灵珠又看了看脚下之人。沉默良久。
终于，他转向无名道：“劳烦国师辛苦，将之前给朕的上古神物再拿出一些？”
无名冷冷朝几人看了看，不耐地扔出一包东西给善殷，“这是最后的了。”说着，便带着巫者向塔楼之上走去。
李孝敢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让善殷打开手中东西——里面竟是三十六颗锁妖钉！
“顾莫言。如今朕正是用人之际，今天要你到此本也是想试试你的忠心，可你却为了底下之人对朕忤逆......罢了。朕也不想再为底下之人多添麻烦。今日朝堂之上你也看到了，你若真心想要这人，今后便办好朕的差事。待时机成熟，朕自然会将他赏你！
要做朕的狗可要好好想想清楚......这三十六颗锁妖钉可以封住你周身大穴，却不会影响你的功力。只是今后你便再无神力，下雨之日更会难受至极，只有五毒汤的解药才能缓解一二。可那东西原本就是奇毒，若是断了……”说到此，李孝敢将视线收回到顾莫言身上。
顾莫言突然打了个寒噤。东哥的解药断了之后，如今......他想起海东青的惨状，又看了看怀中的沈归宁，还是咬牙挺直了脊梁。
“好。你这不顾一切的狠劲倒是挺对朕的口味。善殷，你看着办吧。”李孝敢狞笑一声，小心地捧起血灵珠，朝外走去。
善殷躬身送他离开。抛了抛手中的锁妖钉，朝顾莫言摇摇头：“你看，这一遭又回到四年前了。这人啊，可真争不过命。”?说完，便催动内力将锁妖钉钉入顾莫言体内。
顾莫言眼前一黑，忍着周身灼热用手掌垫住沈归宁的头颅，抱着沈归宁摔倒在地。
三十六道大穴升起刺骨的疼痛，顾莫言在炼狱般的炽热中看向身边之人，抬手触向沈归宁的额发，体内的力气却一点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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