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七章 螳螂捕蝉(1/1)

    隔了许久,他轻笑一声,终于打破沉默,“姑姑今日怎么来了,也不差人通报一声?”

    大长公主越过李孝敢,眼带眷恋地看向屏风之后的凤位,“何必劳烦陛下......姑母这次回来了便不会再走了。”

    说完,拍掌几声,面带笑意地瞥了他一眼,几具武人的尸体被铁甲卫拖进殿中。

    “这些都是刺杀晋阳君的刺客。他们身上的东西,陛下可曾觉得眼熟?”大长公主指了指尸体之上的烫金腰牌,带着请教的语气向他开口。

    李孝敢眯了眯眼,自然知道那令牌之上一面写着“暗影之卫”一面写着“如朕亲临”。

    他直视大长公主,莞尔一笑,“前几日宫中掌令来报,影卫的牙牌丢了几个,没想到却出现在这里......这些牙牌早已失窃,皆登记在案......这些,都是姑母的铁军搜到的吧?”

    “陛下。铁军已更名为铁甲卫,早已是陛下的禁军。怎么如今还算到姑母头上?难道陛下的意思还是本宫派人在宫中窃出牙牌,然后嫁祸给陛下?”

    大长公主从容地拂了拂广袖,图穷匕见:“影卫是先帝留给陛下的亲卫,不是陛下滥用的兵刃。这些人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牙牌有没有失窃、何时失窃,自然由陛下说了算......既然此事疑点重重,不如交给廷尉彻查。只是,本宫对陛下有管谏之责。除非先帝另有遗诏,待实情尚未查清之前,本宫应遵先帝遗命再行垂帘辅政之职!”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孝敢看向恭立在李倾城身后的沈归宁,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这老女人根本不是为了坐实刺杀之人的身份,而是要此做引坐实他根本拿不出父皇的遗诏!想到此,他直恨自己三番两次没能要了沈归宁的命!

    他的视线太过狠戾,让大长公主不露声色地将沈归宁的身影挡了一挡。李孝敢冷哼一声,望向纷纷议论的臣工,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这些人私下里也对遗诏存疑,只是不敢摆到明面上而已!

    见此情形,慕容、姬姓的上卿率先向大长公主行了叩礼:“臣等恭迎辅国大长公主,请公主再行垂帘辅政之职!”紧接着,又有上卿跪于殿中.......渐渐的,除江家、姬家的家主和零星几个士族臣子其余的臣工皆已跪在殿中。

    剑拔弩张之际,李孝敢瞥向善殷,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随即一名浑身是血的龙骑卫闯上殿来,“陛下!铁甲卫奉大长公主之命冲击护国神塔,现在.....臣们已抵挡不住......”

    李孝敢继而大怒:“姑母,你这又是做甚?”

    “本宫怎会让铁甲卫......本宫只是......”大长公主微微皱眉,立即被沈归宁循声拽住了广袖。

    她随即稳稳一笑,不慌不忙道:“陛下说笑了,本宫早已言明,铁甲卫已是陛下的禁军,怎可能受本宫的指使?”

    “陛下!铁甲卫已从禁军军营倾巢而出去向神塔!陛下,我们真的是顶不住了!”殿上龙骑卫声声泣血。

    李孝敢眼中一闪,随机向善殷发令:“既然姑母说铁甲卫是朕的禁军......传朕口谕,除殿上内侍,龙骑卫及影卫速去拿人!既违军令,验明正身,就地斩杀!姑母,您觉得这样处置可否?”

    话已至此,大长公主知道自己已落入了陷阱。她的确是让几个儿郎去神塔找到血灵珠,但怎么会让铁甲卫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李孝敢分明是以此为借口,想趁机铲除她在禁军的势力!

    见善殷领命而去,她后退半步,面色逐渐铁青。

    李孝敢自然知道铁甲卫是他姑母的心头肉,微微一笑,缓缓开口:“若姑母为难,侄儿还有一法——不如姑母带上铁甲卫的儿郎返回晋阳宫......自行查明到底是谁假传姑母之意扰乱军心?”

    听她沉默,沈归宁再次拽紧她的广袖,在十七的搀扶下,匆匆在大长公主耳边一番。

    大长公主立刻回过神来,转向承乾殿延绵至大殿广场之上的铁甲卫高声道:“既然今日本宫已行辅政之职.....儿郎们!随本宫捉拿叛逆!本宫倒要看看是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假扮禁军!”

    说完,她转过身来拍了拍沈归宁的手:“你行动不便,先留在此处。”然后重重拂了衣袖,径直跨出大殿。

    见大长公主如此放肆,李孝敢盛怒之下也重重拍了龙椅,“好啊。众臣工,可要随辅国大长公主一起辅我的政?”

    听到此话,众臣皆战战噤噤匍匐下去:“禁军之事,臣等不敢僭越。”

    “哼。不敢僭越?你们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想憋清干系?左相右相,还有朕的九卿,都跟朕去吧!”李孝敢站立起来,怒气冲冲地带走承乾殿中内侍和两相九卿。

    i其他臣工经此剧变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思虑多时竟纷纷杵在殿中一动不动。

    十七见状,扶着沈归宁踱下九层台阶,慢慢走出殿外,在他耳边低声问:“宗主,那我们?”

    沈归宁亦降低声调:“她说,害了子昭的另有其人......我信,却也不信。今日若是顺利,他二人总归是两败俱伤。扶我过去,尽观其变......”

    此时的护国神塔之外早已血流成河。顾莫言带着的龙骑卫皆已生死,唯有他一人苦苦支撑。

    奇怪的是,围攻他的铁甲卫并未对他不利,只远远用剑矢阻滞他向前。一声哨声之后,蜂拥而至之人又如潮水般向后撤去。

    顷刻之后,兵戈声又起,退去的铁甲卫似被人堵了回来。只听一声威严的声音在外道:“凭你们也敢冒充本宫的儿郎?”

    顾莫言心中一凝,朝前方望去,大长公主亲自带兵押着冒充的铁甲卫步步后退。

    此时,一声哨响,护国神塔的院门突然在顾莫言身后打开,后退的队伍如潮水般黑压压涌进院中。

    顾莫言提起手中横刀正准备阻挡,却见一人拉开蒙面面巾朝他看来。他微张开嘴,朝向眼前熟悉之人,愣神之际已被几人架起拖入院中。直到大门紧闭,顾莫言这才回过神来。

    “委屈顾参将了,非常时候请顾参将勿怪。”他呆呆点头,看着蒙面之人重新将面巾掩上。

    众人迅速去了黑甲,换了龙骑卫的装束,又带着顾莫言绕过神塔,穿过暗道,出现在院门之外。

    此时,皇帝的影卫和龙骑营已将真正的铁甲卫包围起来。顾莫言越过重重叠叠的甲胄和玄袍看向前方如敝履般重叠的慕容、姬姓的龙骑卫尸首,弹指间明白了一切——原来他们只是螳螂捕蝉的诱饵而已。

    “姑母!可捉到叛逆?为何冲击护国神塔?”李孝敢的声音在他后方响起,顾莫言蓦地循声望去,见二相九卿随着李孝敢而来,连忙随着影卫和龙骑卫从中间让出道来。

    正带着铁甲卫准备追捕他们的大长公主咬牙让军队停了下来,将颤抖的双手叠放入广袖之中,缓缓朝李孝敢转身,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朝臣,恨声朝李孝敢质问:“陛下问我?我倒还想问陛下,那些假扮铁甲卫的东西为何刚刚进去了里面?”

    “嘿,这倒是奇怪了,难道是国师是包庇叛逆?国之重器,唯祭与戎。国师在大启地位崇高,连先帝都不敢带兵冲击神塔。姑母,您可确定您所言无误?”

    “这......”大长公主咬了咬牙。

    见大长公主微微皱眉,李孝敢紧接着道:“这地上躺着的铁甲卫难道还不够姑母分辨到底谁是叛逆?”

    说着让善殷押着铁甲卫统领——禁军左将军逐一一确认。

    “地上这几人的确是.....”那人看了看大长公主,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不发一言。

    “行了!”大长公主穿过队伍走向前方,朝地上铁甲卫的尸首看去——自己明明特地嘱咐了不能暴露身份......为何这几人还要穿戴好黑衣黑甲,特地彰显?

    她按捺下心中疑惑,咬着牙从齿缝里道出几字:“这几个人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本宫说过,铁甲卫是陛下的禁军。陛下又有何证据证明这几人是奉了本宫之命?”

    “铁甲卫自然是朕的禁军!”李孝敢也沉声下来,向善殷挥了挥手:“拿下所有的铁甲卫,严刑拷打!看看有没有冲击护国神塔的叛逆匿藏其中!”

    “李孝敢,你敢!”大长公主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呵道。

    “姑母!”李孝敢紧接着提高了声音:“若是姑母舍不得。侄儿还是那句,带上您的铁甲卫重返晋阳宫!自行查明到底是谁假传姑母之意扰乱军心!”

    “你!”大长公主抬头向李孝敢和他身后的重臣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如她血肉的铁甲卫,沉默许久后终于长叹口气。

    正当她准备开口,一个清润的声音朗朗而来:“辅国大长公主明鉴。若陛下影卫的腰牌可以丢失,铁甲卫的甲胄黑衣,甚至牙牌难道不能造假?地下的几人果真都是铁甲卫的将士?”

    “放肆!”李孝敢大怒。身边内侍拔出手中佩刀。铁甲卫立刻涌了上来,护着噙着盈盈笑意的晋阳君靠近大长公主。

    顾莫言愣愣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被人搀扶着从身边经过。若有若无的熏香向他萦绕过来,和着那人微微下垂的眼角和红艳向上的嘴唇扼住他的咽喉。

    那人将嘴角的弧度弯得意味绵长,在侍从的牵引之下附到大长公主耳边低声细语,因双眼微微眯起,眼角的钩子勾得更加动人心魄。

    “但,有一样东西却造假不得......”他微启红唇,吐出几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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