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上(1/1)
 膝上
江月西还是去给他拿了药,她一阵风似地冲回宿舍,动静之大,都惊到了正在敷面膜看韩剧的好友于青青。
“干嘛呢你,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准备报警了。”
“找药!青青你快来帮我一起找!”
“你受伤了啊?”
“没有,别人!”江月西头都要埋到柜子里了。
“谁啊,瞧你那紧张的样子。”
“一个...陌生人。”她说完,羞赧似地停顿了一下,于青青敏感的恋爱雷达顿时嗅到了些不正常,她伸出九阴白骨爪去抓江月西,扑了个空。
江月西兔子似地蹦蹦跳跳跑远了,心里想着,竟然连名字都忘记问了。
等着的人正将双手插兜立在路边下。
他一身闲散气质,衣衫松松垮垮,连站都是零零落落的,一些乱发散在额前,与这门口来来往往的好学生格格不入。
招来了保安大叔的打量,也招来了三三两两女生的回眸。
他一身打扮极为普通,偏偏脸生的比常人好看一些,眉目里也比常人多了些东西。就这么一小些不同,让他整个人充满了矛盾,市井与庙宇,血腥与冷清,混乱与秩序。
但也充满了吸引力。
江月西这么想着,把药递给他,心怀鬼胎般不敢与他对视
“给你,回去记得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爱惜一些。”
对面少年的眼里黯淡了一瞬。
“我叫周诺,一诺千金的诺。你叫什么。”他回过神来。
江月西心想,诺,好重的名。
他此时正了神色,望向她的时候,眼睛里竟有了几分温柔和期待。江月西只当是错觉。
“江月西,月亮的月,西边的西。”
她说话很好听,是南方人的发音,软的,糯的,尾音上扬,带了点俏皮。
她身后的天幕是深沉的天鹅绒质地般的暗蓝色,月光比人间霓虹要盛大,柔柔笼罩着她,衬得她一张脸如同上好的玉石,可观而不可碰。
此情此景,他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他还在在南方的外婆外公家生活。青瓦石阶的江南,姑苏人家的呢喃,暮春时节缠绵入骨的雨,雨里困着天井里种的一树梨花。
他总在阁楼上观花听雨入眠。
落尽梨花月又西。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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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骗她。说是带她去打他,还真的去了。不过是在一家拳馆,离他们学校不算太远,难怪上次会在巷中遇见他。
他在这里兼职教拳,主要是自由格斗。她倒没觉得惊讶,那晚他以一敌三,底气当然不是凭空而来。
周末的早晨,人倒是不算多。
拳馆大概是旧时的厂房之类改造的,看上去有了年头,招牌都掉了油漆,窗户还是木质的,光线昏昏暗暗。里面不算大,设备也不新,跟那些高档健身房里的拳馆不一样。拳击台有两个,大概是时间还早,都空着,剩下的地方铺着软垫,光着膀子练的人多,清一色的男性。
这寸土寸金的西三环,这一处显得有些孤僻和格格不入。
江月西跟着周诺走进去,四处打量。
她今天穿得清凉,宽松的t恤下面,穿了条短的运动裤,露着白生生的腿,惹得几个年轻的客人回头看。周诺不悦地瞥回去,视线落回她身上时,正巧江月西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周末起个大早可不是她惯常会做的事情。
尴尬了一秒,对面的人眯起眼对着他抱歉地笑,像只伸爪子的小猫。
“你要教我打拳呀?”
“不然呢?就当报答女侠救命之恩呗。您这细胳膊细腿的,别人一只手就给你折了。”
身边的人往一边手上套着拳击手套,一边上下打量她,猥琐一笑。
江月西刚想怼回去,眼角却瞥见角落里有个肌肉壮汉正往他俩这边看过来,瞬间气势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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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壮汉转瞬走到他们身边,一身肌肉的人,却张了长亲和力十足的娃娃脸。
“怎么今天来了。”
“张哥,带个朋友来打拳。”他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呼。
肌肉壮汉叫张非,也算是人如其名。拳馆是他和朋友合伙开的。周诺在这里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却没有带过人来,与拳馆的人也算不上热络。
他挺喜欢周诺的,人是冷情冷性了些,觉得难以亲近,但打拳很有一套。
肌肉壮汉刚想开口问,要不要给小姑娘拿双小的男式手套。
却见周诺眼睛都没抬起来看他,正从包里摸索着,拿出幅全新的拳击手套来,女式的,还是粉色的。
壮汉:“..."
再看他身边坐着的姑娘,娇娇小小,黑发在脑后编成了麻花,露出清清爽爽的一张脸。
“带上。”
姑娘见状吐了吐舌头,也没客气,接过来对他说谢谢,眉间都是欢喜的,灵气十足。
“哇,粉红色!原来你喜欢粉红色呀?”
周诺:“..."
肌肉壮汉被这姑娘清奇的脑回路震撼了一下,转而觉得自己十分多余,说了句场子随便用,就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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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教步伐,再教出拳。以腰助力,落拳要稳。
没想到一贯散漫的人,却是很耐心且细致的老师。
套上拳击手套,他就像换了一个人,沉默少言,眼神专注,身体紧绷着,如图一张上好的弓正在缓缓拉满。
他动作快,但沉稳,稳中又有万千变化,因而变得优美。明明是攻击性的运动,但他动作里又有恰到好处的收敛,因此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江月西又想起了那日暗巷的搏斗。
若在古代,他肯定是很好的剑客,有柔情有剑心。着青衫,隐于市,别人只以为是文人骚客,拔了剑,又是可断水的无情。
老师优秀,但无奈这枚学生不争气,体力和爆发力都差强人意。
本就是盛夏,此刻江月西大汗淋漓,刚开始还觉得畅快有趣,但打着打着就觉得明显体力不支,于是偷起了懒。
“好累!周老师!我要休息。”
她叫他周老师,一声一声,叫出了恶趣味。
“周老师!我要喝水!”
“周老师!我手套松了!”
“周老师!你虐待学生!”
“...再打一组就让你休息。”
“..."
江月西此刻心中只后悔那天晚上出了头。太不人道了!丧尽天良!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还觉得不过瘾,又干脆躺倒在垫子上。
周诺也汗湿了,几缕湿发垂在眉间,他没教过女孩儿,此刻皱着眉去看在地垫上耍赖的人。
这一看,看得他僵了一下。
她汗湿了,衣服轻轻黏在身上,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两条腿在深蓝色地垫的映衬下,显得更白,脚踝又那么细,能被人包裹在手心。因为躺着,锁骨处格外瘦削,往下了却是...
他猛然收回了目光,觉得燥热异常,明明是陪练,出的汗却比平常更多了。
他定了定神才去拉她,眼睛里跟三伏天燃的炭盆一样亮得灼人。
江月西以为他要拉她起来继续练,躺在地上装死。
“不练了,请你吃冰淇淋。”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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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馆后面是个员工专用的休息间,附带了一个浴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电风扇摇头晃脑地柔柔吹着。有一张全木质的沙发,被人打理得干干净净。江月西觉得新奇,这种沙发只有小时候见过,她坐上去,没有想象中舒服,硌得慌。
虽然想开空调的要求被无情拒绝了,但是此刻她坐在沙发上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吃得特别开心。
吃了一会儿,才想到身边给买冰淇淋的人。
“你要不要吃呀。”
她运动过后双颊连同眼尾泛着红,一双眼睛又湿又亮,嘴唇边留了点奶油。
要命...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说什么,做什么,于他,都是情和欲的天罗地网。
“你吃吧,我去冲个澡。”周诺看都不敢看她,逃也似的往浴室奔。
“哦!”
看他没有觊觎她的冰淇淋,江月西笑得更甜了。
等周诺一身舒爽地走出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正值正午,天光大盛,里头却幽暗了几分,浴室的水器喧嚣地冲进干燥的空气里。
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侧卧在沙发上,蜷起来小小一团。头发散开了,缠缠绕绕地铺在沙发上。
他在这静谧又喧嚣的室内,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坐到了她一侧。
继而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了手,把她的一缕头发执起,轻轻绕在指尖。
她让他想到江南,七分柔和,两分灵动,还有一成不自知的媚意。
少年听雨昏楼上。当了一辈子教书匠的外公,那时经常逼他读诗。
他一向不以为意。如今倒是突然记起了一句。
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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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下一章想看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呀?留言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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