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 | 我背的猪(1/1)
第二十二章
顾骁坐到副驾驶，封尧将速度开到最大，吉普被丧尸撞得左摇右晃，屡次濒临翻倒，车子艰难驶上马路，有如摩西劈海，在丧尸的潮水里勉强突围。
封尧和顾骁换了个位置，专心致志地指路：“左转，我们现在距离三个街区，她的方向是……摩天塔？”
沐寒打开窗，将尸骨拼拼捡捡，向外扔去，问：“摩天塔？她去摩天塔干什么？”
封尧的眉心深锁，思索道：“资料上显示，摩天塔是T区最高的建筑物，共和联盟的政府曾经为了净化DIN1，在塔上建造了发射器，她拿着DIN1的原液，去摩天塔……”
一个恐怖的念头顿时浮现，封尧的神情微变。
司远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面色同样不太好看，试探地问：“那发射器的范围有多远？”
封尧抿了抿唇，正要说不知道，却听G在提醒：“通常来说，区域级别的发射器，范围是整个区域。”
封尧轻喃：“整个T区？”
G：“是的。”
从他们三言两语的交谈里，沐寒大概听懂了：“把原液放到发射器里，会发生什么？感染全T区吗？”
“原液只会感染部分人。”封尧的嗓音渐渐泛起嘶哑，他不自然地干咳了下，继续说，“但DIN1具有极高的传染性，很快就会扩散到T区，甚至更远的地方。”
司远瞠目结舌：“她是恐怖分子吗？太可怕了。”
“这下是惹麻烦了。”沐寒疲惫地揉了把脸，转而又笑道，“我们拦下她，也算变相拯救人民了吧，共和联盟是不是要给我们颁个奖杯，再发点奖金？”
顾骁和封尧置若罔闻，司远将快要滚到车座底的郜岳拉起来，歪歪斜斜地扔到中间，让他靠着沐寒。
沐寒对于冷场早已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将郜岳的脑袋拨向另侧，司远拨了回来。沐寒又拨过去，司远再拨回来，拨来拨去，沐寒正要揍司远，司远却突然喊了停。
司远观察着郜岳：“我终于发现他像谁了。”
沐寒扬眉，司远遮住郜岳的下半张脸：“他的眼睛像LoveD里的那个主唱。”又遮住郜岳的眼睛，“下半张脸像turies里的男二号！发型……嗯，看不出来。”
顾骁从后视镜里看去，接道：“Toynbee。”
司远好奇道：“那是谁？”
顾骁：“TangoMiracleDancer。”
顾骁是标准的英式发音，本就低沉磁性的声线，在温缓绅士的语调里，透出了淡淡的性感。
在当代社会，只有上流人士才会用欣赏舞蹈的方式来陶冶情操，雇佣兵是中下层阶级、粗鲁与杀戮的代表，说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知道探戈舞者，不难使人惊讶。
封尧乏力地挑开眼皮，纳闷地看他一眼。
顾骁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扬眉，看了过来。
两个人不明所以地对瞅半晌，封尧的眉眼轻垂，不太自然地侧过了脸。
司远狐疑地盯着郜岳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太像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别再是易容的吧？”
他拧着郜岳的脸，又揉了两把，什么都没发现。
封尧从背包里掏出来微型干扰器，抱着椅背，伸长手臂探向郜岳的脸：“检测一下……也许是电子易容。”
司远配合地扶起郜岳靠近，干扰器亮起红光，郜岳的脸上出现微弱的电流，有如一张薄如蝉翼的水膜，以相接之处为中心，漾开涟漪，缓慢地化开并散去，水落石出，显出最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张雕琢精致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睛狭长且开阔，鼻梁英挺，既有东方典雅的韵味，又有西方深邃的轮廓，搭在一起，却丝毫不见违和。
司远咕哝道：“这不是挺帅的吗，易容干什么？”
郜岳仍然保持着昏睡的表情，眼睑阖着，却突兀地笑了下，柔声道：“谢谢夸奖。”
司远一愣，旋即推开他：“你醒了？”
郜岳慢悠悠地坐起，手铐哗啦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平静地环顾，而后看向干扰器，又沿着往上，看到封尧的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几许愕然与欣赏，郜岳抿唇轻笑：“自制电棒，人工智能镜片，干扰器，微型电磁炸弹……尧尧，你很有意思，我可以认识你吗？”
郜岳笑起来时阳光又迷人，朝气蓬勃，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封尧却完全无感，再加上先前被困三层的事，态度更是恶劣，他冷声问：“你所谓的‘认识’，就是害我差点死在丧尸堆里吗？”
郜岳的笑意不减：“不是活下来了吗？尧尧，不要这么记仇，你和我认识一下，我可以补偿你呀。”
封尧不耐烦地启唇，话还没说，却剧烈地咳了起来，喉咙里泛起火燎般的疼痛，舌间涌上汩汩腥甜，他连忙用手捂住嘴，转过脸去，强作无恙，漠然地说：“认识就免了，我只想把你扔进丧尸堆里。”
郜岳凑近，笑道：“别这样，我，唔——”
开车罅隙，顾骁撕下一段胶带，贴在了他的嘴上。
郜岳：“……”
郜岳老实了，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车子绕出写字楼，医院附近的丧尸闻声而动，沐寒侦查着情况：“开快点，它们要追上了。”
咳出的血液在手心汇成稠黑的一抔，封尧随手揩在裤子上，又舔去唇边的残液，装作无事地偏过头，从碎裂的车窗向后看去，乌泱泱的丧尸成群碾来，穷追不舍。
“还有两个街区。”他润了下涩痛的咽喉，“右转，直行……再左转，有一片人造湖，过桥就到了。”
顾骁察觉出了他的端倪，低声问：“没事？”
封尧反应了下，才意识到顾骁是在问自己，他不自然地瞄了顾骁一眼，仓促地摇了摇头。
熙熙攘攘的尸潮从岔路迎面而来，不顾高速疾驶的吉普，无畏无惧地争先涌上，断臂残肢、血脓披身的丧尸飞速放大，被车头悍然挑起，飞上车顶又甩在最后，挡风玻璃上满是暗红与浊黄相交的污泥，顾骁不得不打开雨刷，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况。
车子碾着碎骨尸肉前行，颠簸无比，络绎不绝的丧尸以血肉之躯为阻，令飞驰的车子几乎寸步难行。
车窗外有如修罗炼狱，面目皆非的脸挤着、压着，手臂蛮力地拍打，咚咚的声响令人如坐针毡、不寒而栗。
封尧那侧的车窗没有玻璃，数只手臂伸进来挥舞，封尧闪躲的动作迟钝而懈怠，险些中伤，顾骁看在眼里，眉心紧攒，突地向侧方打方向盘。
吉普在偌大的阻力中，做了个不太漂亮的漂移，继而斜斜地冲上便道，撞倒将折未折的灯柱，凭着微小的高低差，撞向拐角店面的展示橱窗，在漫天的玻璃碎屑中跌宕落地，引擎轰鸣，吉普开足马力，绝尘而去。
眼前逐渐开阔，日光下的湖面潋滟清澈，车子借着桥的弧度，飞跃而上，丧尸被悉数掀入湖中，支离破碎的肢体残骸在血光中飞舞，扑通通地落水。
封尧以指尖调转着虚拟屏幕中的建筑3D模型：“去塔的左边，从3号门进塔，离楼梯最近。”
沐寒拿了枪，顾骁接过来，一手佩枪，另手控制方向盘，吉普稳稳停在门前。
五人下车，沐寒断后，强劲的子弹呼啸而出，却不声不响地淹没进了丧尸的洪流，沐寒重重地啧了声：“我下次出任务一定带火箭筒。”
顾骁以肩背撞开门，淡淡道：“能活到下次再说吧。”
沐寒哂笑一下，与他合力关上钢化的玻璃大门。
丧尸拥趸在门外，愈叠愈高，阳光被完全截断，门廊暗无天日，竟宛若无星无月的深夜。
塔里的丧尸不多，顾骁和沐寒负责清理，封尧费力地跟上队伍，边喘边说：“八楼下面是塔座，上面是塔楼，林知音在……在十五层，还在继续往上。八楼外有一道铁门，关上以后……咳……”
他咳得剧烈，靠向扶手，才将将稳住身形。
司远问：“尧尧，你怎么了？”
封尧面无血色，卧蚕底下泛着病态的青黑，顾骁要撑他的手臂，却被无情地推开。
封尧刻意地拉了下衣袖，转身上楼：“走吧。”
顾骁盯着他的背影，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爬到三四楼时，丧尸踏破了大门，嗅着血味追来，空荡的塔座里传来回声，几人急忙上行，不敢耽误。
八楼是一处装潢华丽的咖啡厅，上方是塔楼。塔楼内里中空，楼梯沿边回旋而上，百余米的高度使人目眩，仰头便可以直接看到塔尖。
行至中天的灼日照进狭隘的顶窗，遥遥地射-进塔里，落在厅中央，聚成一圈浅淡的金色光晕。
司远的身体素质不好，挂在沐寒身上，被拖了一路，气喘吁吁地：“我不行了，好累啊。”
沐寒把他从身上摘下去，忍不住吐槽：“我背了你一路，你还有脸喊累？”
司远：“这不叫背，我自己也走了！”
沐寒：“是是是，你走了，我背的猪。”
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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