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 | 后会有期，林小姐(1/1)
第二十四章
炽日当空，高塔之上，舒卷的层云触手可及。极目俯瞰，满目疮痍的区市被尽收眼底，湖水波光粼粼，宛若天幕的倒影，碧蓝如洗，只是横亘的桥梁上却挤满了丧尸，它们汇聚成灰败的海洋，浩浩汤汤地攒动涌来。
高耸入云的发射器切割了光影，半明半暗里，曼妙的身姿绰绰，人未至，声先到，甜美的笑声如银铃般动听：
“来晚了哦，帅兵哥。”
林知音把玩着空的试管，笑眼盈盈地走来，微风拂起衣袂，厚重裙摆下的光景隐依稀可见，她的腿侧固定了黑色的松紧绑带，别着各式各样的工具与枪械。
沐寒走到发射器前，低头钻研复杂的操作界面，眉头紧拧。林知音歪着头，揶揄地看他：“运转是不可逆的，就算毁了发射器，也没有用了。”
沐寒没有理会，尝试按了几次中止发射的键钮，却只弹出了显示‘指令无效’的对话框，司远看了眼进程条，小声道：“她说的是真的。”
“发射器运作以后，DIN1病毒会立刻投放到T区的各个角落，感染到病变的间隔大概在3-15个小时不等。”
林知音随意地靠在发射器旁，慢条斯理道，“也就是说，一天之内，T区就会爆发丧尸危机，粗略估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区域就会沦陷。”
沐寒沉着脸，问她：“联盟给你的命令？”
林知音笑着摇摇头：“你们的任务是联盟发的，如果发射病毒也是联盟的授意，就不会瞒着你们了。”
沐寒质疑地打量她：“身份是伪造的？”
“当然不是。”林知音撩了下头发，一腿轻搭在另腿的膝上，半坐半倚的姿势婀娜而优美，“资料上没有写过林知音是个只会哭的柔弱千金吧？帅兵哥，看人不要先入为主。”她说罢，又看向司远，“忘了和你说，我在耶索亚大学读的间谍专业，我们还算是校友呢。”
对于耶索亚间谍专业的学生来说，优异的学术和强劲的体术缺一不可，而由于专业性质特殊，普通档案上并不会具体写明，也难怪沐寒看过她的资料却没有起疑心。
司远睁着一双大眼睛，既是防备又是不理解地盯着林知音，并不打算和她叙说校友之情。
沐寒截去话茬，冷声问：“原因？”
林知音哂道：“你们的任务上应该写清楚了来龙去脉吧？因为我的父亲是总统候选人，涉外时被谋杀，联盟怕我也遇害，所以找你们来护送我到T-13区。”
“但是T-13区并不是联盟的首都，那么为什么要送我去那里呢？”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讽意，“保护我是联盟中央的意愿，但请求任务颁布权的是T区区长哈里斯。我父亲去世后，哈里斯是唯一的总统候选人，T-13区将成为第二首都，但终归不如首都安全，那么，为什么哈里斯要执意送我到T-13区呢？”
司远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哈里斯为了夺取政权，谋杀了你的父亲，还想杀你灭口？”
林知音欣赏地看了司远一眼，话锋一转，轻柔地问：“小医生，你听说过林明修吗？”
司远点头，迟疑地说：“在共和联盟非常有名的生化学家……他就是你的父亲吗？”
林知音插了个题外话：“T-12区爆发DIN1病毒后，我父亲参与了相关研究，可惜没有制造出来血清，倒是提取出了原液。我父亲非常保守，安全起见，他第一时间销毁了原液，可还是被有心人留下了配方。原液的复制需要感染者的血液，那人便就近选择在T-12区的实验室研究，也就是医院的地下三层。后来他成功了，也变成了丧尸，最后一支原液，就留在了这里。”
“我父亲担心有图谋不轨的人会觊觎原液，所以把这些事情作为机密文件，都保存了起来。”林知音耸耸肩，“可惜他死了，就都藏不住了。”
司远顺理成章地推测：“所以，你看到了你父亲的记载……想让整个T区的人，为他陪葬？”
林知音纠正：“陪葬？不不不，我没那么无聊，只是报仇而已。哈里斯理应杀人偿命。到了T-13区，他们会软禁我，过一阵子，等到风平浪静，再悄悄杀了我。我的时间不多了，接触不到哈里斯，我只能用这种方法。退一步讲，就算没能杀死他，T区的沦陷，也足够毁掉他了。”
司远的眼神里满是惊愕，他看着林知音，像在看一个极端的疯子：“DIN1没有血清，如果联盟救援和隔离不到位，你这样做，很可能是要毁灭世界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林知音弯了唇角，笑靥如花：“别人的生与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沐寒：“世界毁灭了，你以为你能活下来吗？”
林知音敛去笑意，不着波澜地和沐寒对视：“你觉得我是想活，还是不想活呢？”
“唔唔——唔唔唔——”
郜岳凑到司远身边，示意要说话。
司远不明所以地帮他撕了胶带，刺啦轻响，皮肤被拽起弧度，郜岳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才笑着看向林知音：“虽然很同情你，但是不好意思，原液早就被我掉包啦，你拿的是掺了色素的抗生素。”
林知音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郜岳坐到塔尖边缘的矮墙上，慢悠悠道：“他们不知道你的来历和体格，我可清楚得很。我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打晕你，林知音小姐，你早就醒了，我知道你装睡是为了想抢原液，我都知道。”
林知音的眼神发黯，一个箭步上前擒他。
哗啦轻响，手铐不知何时被撬了开，郜岳随手将它甩到一旁，灵敏地躲过林知音的袭击，拉开距离时，拇指与食指轻并，夹在唇边，吹了声哨。
哨声悦耳悠扬，随风而去，久经不息。
林知音步步紧逼，郜岳游刃有余地闪躲，还从口袋里掏出真正的原液试管，戏谑地望向她。
天际倏地落下一抹阴影，瞬息而消。
沐寒从另个方向围堵郜岳，郜岳被逼至塔尖的角落，退无可退，竟张开双臂，向后仰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啸地掀起他的衣角，郜岳从高空直坠向下，一头庞然巨物从塔侧翱翔游出，稳稳接住他，继而向上奋翼飞起，划出一道惊险的陡峭弧线。
那巨物约有六七米长，似鱼似鸟，肌理半是肉躯半是机械，翅膀镶在两侧，盘旋眼前，遮天蔽日。
司远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
无人答他，林知音怔了一下，不假思索地纵身跳向巨物，被沐寒一把拉住。
“放开我！”林知音再顾不上高雅，她疯了似的挣扎，歇斯底里地向远去的郜岳喊道，“还给我！原液还给我！”
郜岳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翘起唇角，双指并在眉心，轻轻一挥。巨物挥动翅膀，空气翻涌，狂风肆虐，远远地传来他告别的话语：“后会有期，林小姐。”
林知音急得眼中盈泪，她一口咬在沐寒的手臂，沐寒单手箍着她，毫不犹豫地挥掌劈在她的后颈。
林知音闷哼半声，晕了过去。
巨物化为苍穹里的星点，远去天际。
风平云静，飞舞的发丝凌乱地服帖，司远不可置信地望着郜岳离去的方向，感觉自己好像活在梦里。
沐寒背起林知音，在司远的眼前打了个响指，司远这才回过神来，跟着他亦步亦趋地下楼。
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令人毫无防备，他们身心俱疲，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
快到咖啡厅时，司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在最后的拐角犹豫不前，踌躇道：“我们到了八层，会不会看到……”
两具尸体，或者两只丧尸。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令人难以接受。
司远望着沐寒，轻声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沐寒垂着眼眸，“和封尧还不太久。”
司远不清楚他们的关系：“那顾骁和封尧呢？”
沐寒没有心情为他多做解释，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道：“走吧，是生是死，都要面对的。”
司远闷闷地点头，跟上他。
八楼的咖啡厅仍然是来时的样子，二人依偎在窗边，顾骁满面倦容，眼球里布满了血丝，封尧枕在他的腿上，满头是汗，面色惨白如纸，在沉睡。
沐寒见顾骁还是正常的模样，赶忙跑过去询问：“怎么样了？还没……还没醒吗？”
顾骁的情绪平复了许多，他的视线越过沐寒，落向司远，语气略有急切：“他，他退烧了，你过来看看。”
“退烧？！”
司远愕然地摸了摸封尧的额头，果真触得一阵温凉。
他蹙起眉，又扒开封尧的眼皮，迎着窗外的光束，观察那琥珀色的瞳孔几番，神色越发紧绷，最后，他翻过封尧的手腕，用力挤弄小臂的伤口——
乌青的咬痕里，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司远震撼地说不出话。
有生之年，他竟然见证了DIN1改造人的诞生。
顾骁的眼底有光，他满载希望地望着司远，在等待那显而易见的答案，等待最终的审判。
司远颤声道：“他好像，融合成功了。”
顾骁精疲力尽地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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