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 | 他看到了希望(2/2)

    顾骁盯着封尧轻轻启阖的薄唇，并没有因为他的神色凝重，而显出半分‘我在听你说’的表情。

    他们从天花板滚落，重重撞上地板，碾过锋利的木屑与玻璃碎碴，跌跌撞撞地滚向长廊。

    封尧的话音未落，堕天使的尖刀刺至眼前！

    掉落的速度过快，失重感令封尧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不知道何时能够抵达破口，也不知道他们能否及时跃进破口，然而，在这种种生死攸关的未知下，他却没有半点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恐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封尧来不及做任何事，枪支脱手而出，坠入深渊，失空的手却倏地被掣住。

    下坠感猝不及防，封尧的心跳漏了半拍。所感所知似是定格的特写，霎时变慢。

    封尧望着顾骁，神游几许，正这时，顾骁突然抽刀，肱二头肌乍然鼓起，刀锋划破疾驶的空气，只闻噌地一声，军刀深深插入铜墙铁壁的缝隙！

    来不及呼救，来不及彷徨，来不及遐想。

    飞行艇的震动从现实波及至幻境，强烈到封尧已然分不清这到底是真是假，电光火石的时刻，艇身以一个极端的弧度向后倾去，封尧扶住栏杆，掰开手枪击锤，单手用力一抖，干净利索地推弹上膛，在移动中再次开枪。

    这一巴掌打得封尧头晕脑胀，明知道是幻术，却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应激，短促的心慌，他失了方寸，整个人踩空，情急之下，也没能抓住栏杆。

    常人难以企及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封尧树袋熊一样地挂在顾骁身上，罕见地看直了眼。

    所有的怛然畏惧与惴惴不安，悉数消解在这个死里逃生的拥抱里。

    顾骁竭尽全力，二人的距离在逐渐缩短。

    侧方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

    飞行艇在气流里跌宕下落，狂风肆虐，发丝凌乱地四舞，没时间胡思乱想，封尧扭过顾骁的脸，在呼呼大作的风声里，不得不提高音量：“顾骁，你听我说。”

    顾骁则是松开手，转而去揽他的腰。

    漆夜里闪过明灭的枪口焰，常年操控机械的手有着极稳的准心，子弹不偏不倚，从容的头顶扫射至肩膀。

    咚！

    失重的轨迹完全不可控制，顾骁将封尧紧拥在怀，尽可能地为他挡下所有伤害。他们拥抱着，翻滚穿梭于钢筋水泥的荆棘丛里，时而蹭过被削去半截的尖锐桌腿，时而险些被弯曲的栏杆贯穿腹腔，险象迭生，重伤不断，而从始至终，顾骁竟是一声未吭，封尧只能从他偶尔轻凝的眉峰，看出他忍耐的痛苦。

    无法躲避，在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命悬一线时，顾骁松开了抓在栏杆上的手。刀刃穿入二人的面门之间，明晃晃的白光闪进封尧的眼瞳，他们与死亡擦肩而过。

    不知何时出现的堕天使以匍匐之姿，向他们飞来，容站在那堕天使的背上，居高临下地望向他们。

    发散的思忖遽然回敛，封尧怔忡地向上看去，眸光里流转出瞬逝的缱绻。

    也顾不得这人到底听不听得进去他的话，封尧一本正经地嘱咐：“等下我会在下面炸出个洞，你相信我，我数一二三，你就松手——”

    顾骁抱着呆滞的封尧，反手拔出发烫的刀，自破口处一跃而下，摔进偏厅。

    相贴的胸膛传来彼此有力的脉搏，他们相视无言，在浮躁喧嚣的风里，封尧蓦然宁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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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骁一手紧攀着栏杆，独自支撑着二人的重量，另手则是抓着封尧，在缓慢地上提。

    错愕的恍惚间，他宛如悬在广袤的夜幕里，徜徉于熠熠生辉的群星之中，又行将堕入星汉的倒影。

    甚至来不及祈祷。

    由于用力过猛，顾骁的手在不甚明显地打颤，封尧的腕骨被攥得几乎错位，上举的动作艰难而漫长，顾骁手臂内侧的肌肉夸张地爆起，突出的青筋交汇成骇人的纹路，他臂力极强，竟是直将封尧拎了起来。

    封尧没有顾骁手长，他够不到栏杆，顾骁便是他唯一可触的生机，他不想顾骁太费力，于是未及被彻底拉至上方，他就会意地环住了顾骁的脖颈。

    火舌腾空地席卷入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染上灼烧的彤红，像是气势磅礴的花火，直冲云霄。

    容的反应不俗，意识到封尧的射击动作，就已向侧方闪去，然而人的速度终归比不过子弹，他的肩膀后方爆出血花，打中的两枚子弹没能令他毙命，他忍痛挥手，顾不上编织像样的幻术，只是简单粗暴地将手放大至两三层楼的大小，带着强劲的风，呼向封尧。

    艇身早已竖直，跌入艇内，坠落并没有停止。

    相较于离开之前，厅内的死气更重。华服浮在血水里，被黏腻地吸附在地板上，横尸遍地，腥味浓重得直撞鼻腔，碎裂折断的装饰物颠三倒四。

    不敢耽搁，封尧强压下心头的惊魂甫定，按下手表上早已调节好的远程操控按钮。

    顾骁曾将太多既定的死局扭转为逢生，他总觉得，有顾骁在，他就命不该绝；亦或者是，他并非忌惮赴死，只是忌惮赴死的路上踽然无伴。

    他看到了希望。

    ——顾骁握住了他的手腕。

    艇身翻转一百八十度，转瞬时已将近垂直。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里，巨大的飞行艇剧颤。

    黑暗里闪过点点滚烫的白光，交相辉映，有如坠落手畔的明星，火花迸射，他们在刺耳的摩擦声里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硝烟弥散的罅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