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1)
坑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唯一一点上头的
光也被挡住了。我一看,是稻子正手脚并用地撑在洞口处,然后刷地一下跳了下来。
瘦猴惊魂未定地说:“妈的!刚才有人拉着老子的脚!“
我说:“别瞎说!“
“我没瞎说,是真的有人拉了我的脚!“瘦猴反驳道,“靠,我看这洞里说不定有古怪。“
这地洞既湿又寒,又小又窄,扑面而来的阴寒气让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刺痛。瘦猴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我连忙道:“打火机呢?点个火。“
正说着,耳边忽然炸出“嘿嘿“一声冷笑,声音混浊苍老,像有口浓痰卡在了喉咙里。我后颈上立即冒出了一大片鸡皮疙瘩:“谁在那里?!“
稻子接过瘦猴手中的打火机,呲嗒一下点起了火,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蜡烛,把蜡烛也点上了。
烛火在湿寒的空气中微微晃动,烛光漫及的地方,一个枯枝般的身影正藏在角落,半明半暗、不人不鬼。
稻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我身侧。那个黑影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发出卡着痰一般的笑声。
我看清了那个影子,是个胡子稀长、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老头。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把花白的胡子一捋,抢险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
瘦猴问道:“老头,是你把老子拉进来的?“
“‘老子’?“那老头又把胡子一捋,“怕是你太爷爷来到我跟前,也要掂量掂量他在我面前够不够格称‘老子’!”
我这才注意到,这老头裹的是一件脏兮兮的道袍,脚上还踩了双黑布鞋,是我的外祖父曾经招摇撞骗时的那身打扮。
瘦猴还想跟那老头呛下去,那老头却不再理他了,转而走到我身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想不到姓祝的去了那么多年,连孙子也这么大了。只可惜他生前机关算尽,险些泄露天机,用十年阳寿卜出来的卦象竟无一人相信。呵,可笑,可悲啊。”
我问道:“您认识我外公?”
老头没搭理我的话,只顾在我身边转悠:“男生女相,阴寒蚀骨,三十一到,必死无疑。“
瘦猴一听立刻炸了:“妈的,死老头,你咒谁早死!”
老头接着说到:“半条踏进阴间的命,居然还想来发死人的财,小子,你命不大,胆子不小啊。”
发死人财?也是,不是同行,谁会跑到荒郊野岭来挖这么一个洞?
我面上不显,只客套道:“还望前辈指教。”
吃我祖父这行饭的,大多喜欢人文绉绉地恭维两句,想必这老头也不会例外。
那老头又把胡子一捋,浑浊的眼珠一定,忽嘿声笑道:“这死人的财,你若想发,又何必跑那么老远,你身边不就又一个吗?”
我一听他这话,蓦地一惊,头皮都差点炸了起来。不过这也只是荒山野岭,不是什么乱尸坟地,闹鬼也不至于闹到这里来。于是我很快冷静下来,想看看这老头究竟想卖什么名堂。
我问他:“前辈这话怎么说?”
那老头又是一笑,眼神里处处透露着狡诈阴险,也是个混了多年的滑皮老狐狸。
只听他悠悠说道:“你仔细想想,当年你外祖父是在哪里捡到的人?可不就是在稻山的坟地里上。坟地那个地方,除了死人,又哪里来的活人呢?”
瘦猴略带惊讶地望向稻子,我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稻子的脸模糊在烛光之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说话不能说十成,信人不能十分信。这老道说十句话,我只信了半句,那半句正好是他说他与我外祖父是旧识的那一句。
那老道八成也知道我们不信,捋着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轻蔑地哼笑一声:“小子,我知道你不信,可天命难违,就你这一身薄命骨,还妄想与天争命,逆天而行?你本来就是一个半死之人,还和一个死人混在一起,到时候一命呜呼了,可莫怪本道没提醒你!”
“妈的。“瘦猴说着就要往那老道身上踹去,被我及时摁了下来。
“你这死老头今早吃的什么,嘴巴这么不干净?你再咒别人一次试试?”
瘦猴初中时学人收保护费,拜过好几个大哥,身上总归是带点混的,尊老爱幼这一美德放在他身上可能不太适用。
我劝他道:“行了,少说两句,我们先上去吧。”
我奇怪的是听着这老道这一通胡说,是个人都难免有些不耐,可稻子竟一点反应也没有。我知道这绝不是因为他怯懦。他对我露怯,可不代表对别人也犯怂。我小时候就见多了他被除我们家外的人揪着打的模样,眼神都带着刀,狠得跟狼崽子一样。
我只当他是定力太好,没多想,抬头望向我们掉进来的那个洞口。
那洞口本来藏得十分隐蔽,要不是那老道钻上去拉了瘦猴一脚,我们也不会跌进这个洞来。
既然那老道一把佝偻的身子骨都能爬上去把瘦猴拉下来,我们三个自然没有道理上不去,只是这老道费尽心思把我们拉下来,总不可能就为了对着我掐指头胡诌一顿。
我看向那老道,那老道也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说:“你们这几个小子,本道看你们在外头转得辛苦,好心好意拉你们到这里来,给你们指了条近路,你们竟不知感激,一心只想着出去。“
瘦猴立即呛了回去:“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人,谁知道指的是什么鬼路。”
“行了,“我拉住瘦猴,“消停会儿,先上去再说吧。”
那老道的脸半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总归不会是好脸色。稻子背对着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我一时犹豫,打不定他是什么主意,直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才抬脚踩在了他背上。
这个洞并不是很深,我一踩到稻子的背上就几乎可以把头伸出洞外,而且那老道把这洞挖得大肚细颈的,估计也是为了方便爬出去。
只是不知道那老道是瞅准了我们三个才拉,还是随便找个人来给他当垫背的。
我踩了一瞬就借着力把脚**了洞壁上的土坑中,稻子看着骨架大,但太瘦,一弯腰那根脊骨就透过薄薄的春衫一节一节立出来,我怕一不小心脊梁就给我踩断了,还好我也挺瘦,不然恐怕下半辈子都得背上一个要债的。
正当我双腿支着洞壁,打算把头往外伸的时候,洞口处突然窜出来一张凶恶的狗脸,吐着舌头呵着热气,就在离我的脸几厘米处。
我惊得两手一松,正要直直地往后仰,稻子见状一个箭步冲上来搀起了我的腰,我双脚一个趔趄,总算没有让头着地。
在我快要摔到地上的时候,那只狗也一下子蹿入了洞中。
那是一只土狗。毛色油黑,牙齿尖利,还止不住地往外流口,它的脑门上顶着一个又大又丑的肉瘤,那个瘤子几乎垂到了脖子上,却一点也不见绵软,硬梆梆的好似可以反光一样。
那狗冲我们龇了龇牙,稻子一看到那狗的模样,几乎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翻出腰间圈在钥匙扣上的小刀紧紧攥在手里,拦在我和瘦猴身前一动不动地和那只狗对峙着。
那老道摸着那没几根的胡子,笑眯眯地道:“小子,想不到你也还是懂那么一点门道的嘛。”
这话我没太听懂,大概是这狗有些什么蹊跷,那老道和稻子都知道,但我和瘦猴是完全两眼一抓瞎的。
那狗一跳下来就转到了老道身边,说不是他养的也没人信了。
那老道矮下(我什么都没写和谐放过我吧!)身拍了拍狗背,对着稻子说:“一只畜牲而已,犯不着太紧张。”
我也拍了拍稻子的肩膀,示意他放松点。只是他仍然紧绷着身子,一刻也不肯松懈。
老道从腰间挂着的大布口袋里摸出一根狗绳,套在了那狗的脖子上,又掏出了一块未熟的猪肝,放到狗的嘴边。
那狗先是对着猪肝嗅了嗅,犹豫了半刻之后,不情不愿地吞下去了。
老道又拍了拍那只狗的背,然后抬头对我们说:“怎么样,我这条狗可是找东西的一把好手,现在你们还要不要跟我走?”
说是“我们”,其实他只是对着稻子一个人说的。
稻子犹豫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指着我和瘦猴,用一种嘶哑到几乎扯破声带的声音说:“我,跟你们走。他们,出去。”
瘦猴立即咋咋呼呼地道:“我操,稻子,你会说话呀?”
我也跟着惊了一下,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他说过一回话。
稻子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下去,似乎不太愿意开口。
我也没在乎这些,往前拉了一下他的手说:“你跟我们回去,我们吃完中饭晚些再过来。”
我话是对稻子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贼眉鼠眼的老道。
虽然不知道那老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我和瘦猴明显是被稻子护着的,更何况那老道也不知这行饭吃了几年了,跟着这么一根老油条走准没好事。
果然,我话音刚落,那老道就冷哼一声道:“小子,别不识好歹,我这是看在你祖父的面上才放你一马,要是我想拦,你们仨一个也别想从这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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