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1)
我心中一片恍惚，脑海中纷纷乱乱，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了起来。隐约之中又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我的前额，我握住那只手，眨了下眼，又缓缓睁开，稻子正垂下眼看着我。
瘦猴还在一旁咋咋呼呼地喊：“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
郑海荣给了他一肘子说：“你消停点。”而后又问我道：“白山，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我还有些怔愣，总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了一轮，于是便对郑海荣说道：“你给侯鹏旭一腿。”
郑海荣二话没说抬起腿来就冲瘦猴的屁股来了一脚，瘦猴嗷一嗓子，捂着臀趔趄了几步，差点没摔了个倒栽葱，他皱着眉头嚷嚷道：“祖宗，我又哪儿得罪你了？！”
我问他：“屁股疼不疼？”
“这可不废话嘛！”
“疼就成。”我挨着稻子慢慢起身，扶着膝盖捏了捏，双腿并没有梦境中的刺痛之感，这才觉得真实了些，一回头，又对上了地上那具死尸空洞洞的眼窝。如果先前那伙儿盗墓人的日记是在幻觉之中记录的，那么那堆错乱的逻辑也就说得通了，只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诱使人产生幻觉。
我走过去用脚给那具死尸翻了个面，又让瘦猴给太岁加裹了两三层衣布，这才稍微安下了心说：“走吧。”
稻子想走到前面为我们开路，我拦住了他说：“不能走水路，回去，我们另外找路出去。”
瘦猴挠头不解道：“怎么又不能走了呢？这河看着也挺宽敞啊。”
我看了一眼幽暗的地下河，在微弱的光线下，平静的河水几乎和岸边的陆地融为一体，一样的浓，一样的黑。
我回过头，终究没解释什么，只是说：“走吧。”
于是我们四人又回到了主墓之中，主墓仍是那般模样，先前那具“老大”的尸体被瘦猴踢了一脚，正歪倒着伏在地上。水路行不通，原路也回不去，只能想办法往上走。稻子拆下一盏莲花灯，借着墓壁间凸起的岩石向上攀爬，时不时从洞窟中踹下一两具尸体。
我的脑中仍是一片混沌，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幻境中彻底缓过神来。虽说这墓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老一、老二和老四的三具尸体，包括虫窟中未死的老三，包括那篇混乱不堪的日记，都可以用幻觉解释清楚，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老大”的方向看了过去。我们所站的地方距离尸体还有点远，那具尸体又被太岁挡去了大半，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尸体背对着我们的脑袋和蹬直的双脚。我盯了半晌，也没发现又什么异常，正当我打算转过头去时，忽看见那两条蹬直的腿动了一下。
我心下打了个突，又凝神看去时，那尸体又好好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在的动静都只是我的错觉。
我盯得眼睛酸疼，便又想移开视线，谁知那脑袋突然嗑嗒一声，猛地转了过来，烂作一团的五官正正对着我们。我当即后退了一大步，却见那尸体兀地从半空中浮了起来，尸体之下，又现出了一个黑黝黝的脑袋。我在心中暗骂：今天犯了哪家的冲，怎么看什么脑袋都是凑对儿的！
还没等我骂完，那脑袋便从尸体下钻了出来，手脚都扭得跟蜘蛛似的，四肢着地在地面上爬。
他奶奶的，我就说忘了点什么，这他妈不就是先前我们进墓时缺的那一具湿尸嘛！
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招呼了瘦猴和郑海荣就往上面爬，稻子听到我们的动静，又折回来站在洞窟里，一个个把我们往上拉。他拉人的动作快，湿尸的动作就更快，没一会儿就爬到了瘦猴身后，对着他张口便咬，瘦猴连忙缩腿捂屁股，恨不得自己此时只有原先一半长。
稻子一只手抓着岩壁挂了下来，侧身收腿发力，往湿尸的脸上狠狠蹬去，一脚把湿尸蹬退了三四米。
我回头扫了他们一眼，便又要咬牙往上爬。就在这时，一只绿毛小手忽然垂下来揪了一下我的头发，我抬头向上看去，正撞见两张咧着黄牙的小脸。原先这鬼孩儿不是距我们太远就是隐在暗处，导致我现在才看清它的模样，原来这并非是个双头婴儿，而是一只长了两个脑袋的干瘦小猴，这小猴狡黠奸诈，眼鼻耳嘴都酷肖人类，先前还只是时不时现身诱引我们入墓，这会儿倒好，直接撞到我脸上来了！
我一时被这副嚣张态度激得胸闷气短，伸手便要去抓，小猴却绕过我的手往下一跳，径直落在了瘦猴背上。瘦猴的背上正挂着肉灵芝，我这才明白它此番引我们过来的目的，原来是为了这传说中能长生不老的太岁。
瘦猴此刻也估计郁闷得不行，才躲过湿尸那一嘴黑牙，又即将要被只绿毛猴挠花脸，一行人就数他最倒霉。他扭手想把背上的小猴撕下来，却反被挠出了三道血痕。
稻子两手攀着岩壁使劲往上一撑，稳稳地坐到了离瘦猴不远处的洞穴边缘，他收腿把身旁的尸体往下一扫，让尸体正正地砸到了湿尸身上，一下把它砸到了墓底，而后又勾脚插//进瘦猴两臂之下，夹着他的腋窝就这么把他拎了起来。
瘦猴还没在洞内爬稳，稻子便蹬腿把小猴从他身上踹了开来，而后摸下了他背在身侧的猎枪，架在身前拉杆上膛，瞄准底下的湿尸便来了一枪，湿尸被子弹打中，当即脑花四溅，自墓壁上滚了下去。
稻子踹小猴那一下也不免踹到了瘦猴身上，这孙子看见没事之后，便开始扶着腰哀哀叫唤：“哎哟我这把老腰啊！”
我不耐地朝他吼道：“你他妈别嚎了！”稻子踹的是背，你他妈捂着腰哭个什么劲儿，“腰不行回头我给你炖个猪鞭补补！”
那小猴被稻子踹了一脚，更不肯善罢甘休，不一会儿又冲着瘦猴扑了过来。稻子这回有所防备，只是猎枪中已没了子弹，他便用枪柄一挡，又把小猴给摔了下去。
绿毛猴“吱唧”一声闪到了一旁，目光含恨地和我们瞪视，此时底下的又有了动静，那只被稻子打得脑浆开花的湿尸再度爬了上来。
瘦猴骂道：“这他妈开了挂了吧！这都不死？！”
郑海荣没忍住接了一嘴道：“人本来就死得连尸体都凉了，还怎么一死再死？这顶多算诈尸。”
他们两虽仍在插科打诨，可心里也估摸着没多少玩笑的心思，湿尸还可以借着地势暂时抵挡，当务之急是要寻条路出去。我抬头往上看去，墓室的顶端仍是高不可见，也不知哪里才会有我们的出路。
我正打算招呼瘦猴三人继续往上爬，耳边又莫名响起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往炭火里扔进了未去壳的稻米，烤熟爆裂时哔哔剥剥在响。
那只趴在岩壁上的绿毛猴像是被吓着了，急得抓耳挠腮，窜上窜下，晃荡着两条细长的手壁便忙不迭地往上爬去。
我也预感不妙，登时灵光一闪，便对其余三人说道：“跟着他爬上去！”既然是这家伙把我们引到这儿来的，想必出去的路也没人能比他它更清楚。
事不宜迟，一行人在我话音未落时便动了身，绿毛猴比我们灵活上许多，好几次都视野里都差点没了它的身影，最后还得稻子攀在最上面，紧盯着它的动作，再给告诉我们方位让我们跟着他爬。
这墓壁上的石头却往上越是嶙峋，我们爬得又急又险，除了稻子之外，我们剩下的三个好几次都被好几次都被凸起的怪石碰了头，却无人顾得这些细枝末节，只一门心思地往上爬，只怕稍有停顿，便会惹得某些东西破土而出。
那绿毛猴果然认得出去的路，它在岩壁间上蹿下跳了一阵后，便从一处狭窄的山缝中窜了出去。
稻子已在山缝前等着接应我们，看着那久违的一簇亮光，我不免松了一口气，可余光却瞥见了据我身旁最近的一具尸体的脸上，已遍布了米粒大小的白虫，密密麻麻，像是往毛孔中撒了一把白芝麻，其中有很多半截还埋在肉里，正挣扎着蠕动着往外钻。
不等我愣神，稻子已经返回来抓着我的手领着我往山缝爬去，瘦猴和郑海荣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从山缝里钻了出来。即便是从墓中出来了，我们也还是不放心，认准了村落的方向，便马不停蹄地朝那里赶去，直到那山头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淡蓝色的轮廓，才敢停下来喘了口气。
瘦猴往村子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我们逃出来的那座山头，扶着发软的膝盖道：“乖乖，原来这墓这么大，可把小爷我累惨了。”
我们也不知有多久没补充过水和食物，在墓中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一见着太阳，便发觉自己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喉咙里想被人搁了块炭似的，火烧火燎。
我们没再多说话，一路无言地朝着村落的方向走去，途中恰巧又经过了那块那片荒坟，荒坟之中，一头膘肥体壮的棕毛大野猪正拱着我们先前烧过的那具女尸往土坑里推，野猪身旁还摆着一柄锃亮的尖头杀猪刀。
我拍了拍瘦猴，指着那片坟地说：“你看到了没？”
瘦猴漫不经心地往那里撇了一眼，说：“看到什么？不就一片荒坟嘛，又什么好看的，爷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虚这几个坟包？”
郑海荣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有稻子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心下有了一个猜测，却也什么都没说，只管往村子的方向走。
村落似乎比我们进墓前破败了许多，可我们也无心深究，更无意在一个荒村中多做停留，便沿着进村的小路走了出去。我们的车子还停在路边，这时正值白天，时不时有车辆从我们身边穿梭而过，我们钻进车里，踩下油门便向镇上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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