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一边慢条斯理整理教材，一边头都不抬的报出四个名字：
“霍歧、陈志行、白歆汝、刘佳音……下节体育课来办公室帮老师批改下卷子。”然后走出教室。
陈志行呆在座位上，确定老师已经走远，才迟迟的发出一声惨叫：
“不会吧？我都约好跟四班的一块儿打篮球了！”
他赶快去找难兄难弟霍歧：“妈的，老霍，你说咱班主任怎么总把咱们当工具使唤啊？”
霍歧放下笔，摘下眼镜，折叠，放到一边。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志行的肩，“干活去。”
陈志行有什么办法，想打篮球想的咬牙切齿，可霍歧已经走了，他也只能赶紧抓起红笔，快步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教室里的人走都光了。只剩下白歆汝和刘佳音两个人。
“走吧，咱们一起？”刘佳音扭头问她。
“……我不太舒服，你先去吧。”
刘佳音看她脸色有些勉强，也不由得皱起眉：“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刘佳音不由得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她看得出来，白歆汝心里正压着心事。
白歆汝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你不想去批卷子？”
“不是的……”她这回很快就回答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刘佳音有些好奇，催促着她赶紧说。白歆汝的心里正乱着，已经想了一个上午却没想出结果，刘佳音的催促正好打破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你认不认识……十四班的……”
“十四班？”刘佳音立马脱口而出一个答案，“许邻？”
“许……”她好像被说中了，突然又卡住，支支吾吾的不说。
刘佳音突然瞥见她的右胳膊——校服袖子被挽起来，只见在手腕处包着一块纱布，还渗着血。
“你这儿……”她惊讶瞪大眼睛，“许邻干的？”
白歆汝却忽的一下站起来，刘佳音被她吓了一跳。
她看向刘佳音，神色为难的说：“别问了……咱们走吧。”
刘佳音心中存有疑云，可看了看表，快到点了，她们已经比霍歧和陈志行去晚了好一会儿了。虽然她有些好奇，可是她跟白歆汝也并非是非常亲密的好朋友，也不太好追问。
“行，那咱们走吧。”
白歆汝突然上前又拉住刘佳音的胳膊：“佳音，别跟别人说啊。”
刘佳音应道：“知道了。”
两个人一路沉默，并肩走着。到了三楼办公室，进屋，霍歧和陈志行已经在批卷子了。几个老师也都在忙着，原来是批改这周刚刚考完的模拟试卷。
刘佳音说了一声：“老师，我们来了。”先抬头的是地理老师。地理老师姓胡，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和蔼女人，就快退休了。她朝她们笑笑：“你们过来吧，帮我和赵老师批改一下文综和理综。”
分好试卷，大家都批改起来。胡老师还很细心的给他们接了些热水放在桌上。刘佳音装作不经意的瞥了白歆汝一眼，发现她已经把校服袖子又重新放下去了——手腕明明还在渗血，校服袖子的袖口又是松紧带勒起来的，不疼吗？她收回眼神，知道白歆汝宁愿忍着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受伤的事。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白歆汝一说出“十四班”，她就立刻的想到了许邻。许邻……她仔细的想着，他竟然打女生？不过倒也说不准，那种人……
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几个老师都陆续嘱咐了两句，“走的时候锁上门”、“试卷别弄混了，按学号放”，然后就提前先下班回家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一班的四个学生。
先按耐不住的是陈志行。他分到了语文卷，而且还是作文已经批好的，所以批起卷子打起分来很快。他算完了最后一张卷子的分，“啪”的一声放下笔，很欢快的哼起了歌，嬉皮笑脸道：
“大哥大姐们，小的先行批改完啦！”
刘佳音不屑的笑了一声。她跟陈志行从初中就是同学，打打闹闹了这些年，也算的上是一对冤家，逮着机会就吵嘴。“行啊，数你了不起。”
陈志行嘻嘻的笑着：“你总算会说人话了。”
刘佳音抬起头，白了陈志行一眼，顺便瞥了一眼霍歧，见他淡淡的勾着嘴角，知道他听见了这段幼稚的对话，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便显得有些羞赧。可陈志行偏偏没有有眼力见，还非要过来凑热闹，他装作惊讶的路过刘佳音：
“哎呀，你怎么批这么慢……我理综考的还行吧？”
“考的一塌糊涂！”她顶回去。
“我不信。”陈志行得意洋洋，“理综我全做出来了啊，压轴题也都做出来了！”
“全做错了！”
“我不信，”他笑着伸手过去拿批好的那堆卷子，“给我看看我才信……”
“哎！你别弄，都按学号排的！”刘佳音过去抢，陈志行动作又快，两人推搡了一下，混乱中，陈志行一胳膊肘把热水杯碰倒了，水一下子全都洒在了一旁白歆汝的手上，把她痛得一下子叫了出来。
“哎，你……”刘佳音一急，不小心说漏嘴了，“人家本来手上就有伤！”
陈志行也傻眼了：“哎、对不起……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下可好，卷子也给弄湿了！”刘佳音慌乱的拿一旁办公桌上放着的纸巾去擦拭，可是墨迹也晕开了，字迹也看不清楚了，这让她有些紧张——这都是同学的卷子，怎么跟老师和大家交代？
“让一下，我看看。”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霍歧轻轻拨开围在卷子前的陈志行和刘佳音。白歆汝也在帮着用纸巾擦拭，被他用手挡开：“别擦，越擦越花。”
他捧起那摞卷子，放在朝阳的窗口，随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用厚厚的字典，把皱起来的边角压实。
做完这些，他抬起眼，望着白歆汝：“我带你去医务室。”
也许是霍歧显得太可靠，让她差点不假思索就要点头答应了。可她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发生的事和自己手上没法解释的伤，便摇摇头：“没事……烫了一下而已。”
霍歧示意她看自己的手腕。白歆汝低头一看，果然，水泡湿了纱布，血有些浸染上布料了。
“那个……要不我陪她去吧。”刘佳音知道白歆汝不好解释，便自告奋勇。
“也行，”霍歧点头，“那我和陈志行把剩下的卷子批改完。”
陈志行在一边显得很不安，“那个……我，要不我……”
“好了好了，我送她就行。”刘佳音拉着白歆汝，“走吧。”
白歆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两人出门去了。
“你看……这事闹的。”陈志行语气低落，“都怪我……”
“没事，快批卷子吧。”霍歧把其中一摞很薄的卷子分给他，“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批完这些去找她们。”
“我……”陈志行挠挠头，“这好吗？”
“看你自己吧。”霍歧已经对照答案批起来了。
“……”陈志行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霍歧总显得云淡风轻。都是男的，他跟霍歧一比简直像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过他还是很快的批完，跑去医务室看白歆汝他们了。
等到霍歧也批完了自己手头的卷子，把所有科目的卷子整理好之后，看看表，还有五分钟放学。
他不怎么着急，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等待着窗边那些卷子慢慢干透。虽然是秋天，然而秋老虎还在，太阳还是毒辣的。这一会儿卷子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突然，他听到有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几秒钟后，陈志行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张口就骂：
“我X，是许邻那小子干的！”
霍歧静了几秒。
“许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我还没进去，但是听见她俩在医务室说话，我在门口听了会儿，原来是白歆汝今天早晨就被人弄伤了手腕，我听到刘佳音说‘我就知道是许邻’，许邻这小子，没想到他连女生都欺负！”
陈志行一个人在门口气呼呼的，霍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许邻，”他张口，“是不是之前因为打架，升旗仪式的时候在台上罚站的那个人。”
“对，就是那个混蛋！”陈志行说完这句，又悄悄嘀咕，“不过他揍薛勇这件事还挺解气的。”
他想起来了。那个在台上神色自若，一点儿也不像罚站的人。当校长刚说“升旗仪式到此……”结束两个字还没说，他就直接转身，从从两米多高的台阶上跳到地上，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自己走掉了。
是很没有教养的一个人，这是霍歧对他的印象。
而这种没有教养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人太过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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