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胡天都站在仓库R区的通道上，正抬头观察着高位货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后方有一台高叉在轰隆隆的上架，周边充斥着各种液压叉车的作业杂音，他对着电话里喂了几次，疾步走到仓库门口才堪堪听见对面在说什么。
“胡先生，再次提醒你。”对方语气不急不缓，“你的欠款金额马上就要达到一万元了，我们现在怀疑你恶意拖欠银行欠款，一旦达到立案标准，银行不仅会起诉你，你还可能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胡天都扶了扶额，一个没注意，这什么破机构就又打进来了，脑壳痛，“你们有完没完！”
这边秦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您钱还了我们自然不会打扰您。”
胡天都气得想摔手机，敷衍道：“我这正在谈两千万的大项目，谈成了就还上，啊。”
那边显然不吃这套，像个没有感情的说话机器，“胡文均是您父亲吧？”
胡天都皱紧眉毛，“你威胁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
胡天都顿了顿，“行，你去找他吧，他开公司的，贼有钱。”
他说完就挂了，不解气地狠踢了一脚面前的防撞柱，防撞柱是坚硬的水泥柱，他痛得弯了弯腰，站在原地生了会闷气，提着手机回去了。
小李见他阴沉着脸回来，大着胆子问他：“老大，你怎么了？”
胡天都不想让自己欠钱的事被别人知道，特别是公司这帮兢兢业业替他干活的人，他摇摇头，胡编乱造道：“骗钱的。”
仓库了解完，胡天都去了二楼数据部，办公室里已经连上了几台设备，胡天都看时间不早了，催促小李把功能检测做了。
临近他们公司下班的时候，UI才做到一半，胡天都点着鼠标发现跟设计图有些出入，他瞥了眼壁上的时钟，已经快六点了。
他收拾好东西，跟小李去楼上办公室找徐川告别。
徐川友好地把两人送到楼下，背着手晃晃悠悠上楼的时候看到秦粤在倒车。
他走过去趴他车窗上，探着脑袋问：“你往哪倒呢？”
秦粤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扭着头注意力全在车尾，冷不丁被徐川吓了一跳，他抬手把他脑袋从车窗上薅下去，“过来的时候樱姐托我给你带了点水果，我都走一半了这才想起。”
刘樱是徐川的老婆，两人都比秦粤大五六岁，秦粤叫她姐。
徐川这段时间一直在仓库加班，下班就回宿舍，有大半个月没回家了，刘樱念着他，听说秦粤要过来一趟，就张罗着让他捎点东西过来。
“这班上的，跟生离死别一样。”徐川嘴上这么抱怨，心里却暖烘烘的。
秦粤下车帮他搬东西，徐川扛着箱子气喘吁吁走了两趟，回来看到秦粤弯着腰从后备箱里一包一包的把东西往外拎。
他咋舌，“我去，还有？”
秦粤示意他赶紧搬，两人楼上楼下跑了几趟，秦粤再出来时，两边手一左一右各抱了个哈密瓜，是徐川硬塞给他的。
他把东西丢后座，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座位上偷偷被徐川放了一箱旺仔牛奶和一箱芭乐，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并不想接受这份甜蜜的负担。
他把车子开出园区，这段路来来去去的货车很多，路面上尘土飞扬，秦粤开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转头就看到有两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戳手机。
“这什么破地方。”小李不断刷新着打车软件上的订单信息，“一个接单的人都没有。”
胡天都开着手机地图在找最近的地铁站。
这一带全是物流和快递公司，路上基本上全是货车，秦粤放眼望去，私家车寥寥无几，出租车更是少见，他把车停在两人面前，摇下车窗，“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吧。”
胡天都见是他，颇有几分不可思议，小李在旁边跃跃欲试，胡天都迟疑了一会，对他道了声谢，示意小李上车。
后座只能容纳一个人，小李先上去了，胡天都便去坐副驾驶。
他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突然问，“车修好了吗？”
秦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天那辆商务车，“那辆是公司的车，司机在处理。”
胡天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李在后座“咦”了声，“你们认识吗？”
秦粤回道：“一面之缘。”说完他暗自笑了声，胡天都看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以为他不会记得自己。
“那你们还挺有缘的哈。”小李随口道。
下了高速，路上开始变得拥堵，胡天都翻着资料跟小李说了下今天UI设计图的问题，让他回去帮着改图，小李忙不迭地应了，再问他明天的工作安排，胡天都那半天没作声，小李疑惑地拨了拨他支楞在座椅上的一小撮头发，秦粤转头看了眼，轻声道：“睡着了。”
小李够着脑袋看了眼，心说老大的睡神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胡天都睡了一路，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他的肩膀，他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人，秦粤对他说：“你家到了。”
胡天都清醒了点，解开安全带，慢吞吞说了声“抱歉”，过了几秒又说了个“谢谢”。
秦粤动作迅速地下车，再飞速地拉开后车门把东西搬出来，哈密瓜给了小李，还剩了一箱奶和芭乐，他想着胡天都蹭了他的车，应该有义务分担一点吧。
胡天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看着秦粤把东西放他小区门口，一脸懵地，“这是干什么？”
秦粤干脆利落地上车锁门，车窗小气巴拉开了一条小缝，生怕胡天都要还给他似的，“送给你吃。”他说完就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
胡天都站在原地，彻底清醒了。
他抱着东西进门，他方才睡糊涂了，不记得自己告诉过秦粤他的住址，那应该是小李说的？
CG系统正式上线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那天工作结束后，徐川在酒店订了包厢，甲方的几个领导，加胡天都一行人，热热闹闹凑了一桌。
胡天都这几天客户家里两边跑，晚上睡觉脑子里都是数据，眼下的事情终于解决完，尾款也已经到账，他不由松了一口气，席间推杯换盏，没两下，他就醉了。
胡天都不露声色地坐在椅子上，客户过来跟他说话，他还能逻辑清晰地回答人家的问题，装得是那么回事，小李过来帮他把杯子里的白酒换成雪碧，再看他，双眼都没法对焦了，他还虎着脸，说：“你这酒怎么还冒泡的。”
“……”小李哄他，“这是起泡酒。”
“是吗？”胡天都半信半疑。
“真的，不信你尝尝。”
胡天都看了他一眼，竟真的伸手端过来抿了一口，抿完咂摸着嘴“嘶”了一声。
小李憋笑，“怎么样？”
胡天都一本正经，“入口柔，一线喉！”
“……”
一桌人喝到近十点才散，小李驾着胡天都在酒店门口等代驾，有了蹲在路边吃灰打车的经历，这两天胡天都都是自己开车，等到一半，胡天都的手机响了。
是孙沣，小李帮他接了，“沣哥。”
孙沣也在这附近跟人吃饭，他是做自媒体的，平台那边说最近有个线下交流活动，到时候会有好几个大佬过来，正好胡天都手上有几个相关项目，他想着或许可以帮胡天都拉拢一下。
过来接人的时候，他一看胡天都这状态，就知道醉得不轻，这人是反着来的，越醉越正经。
他开着胡天都的车先送小李回去，然后连人带车给弄到了自己家。
一路上胡天都倒还安静，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坐在后座，孙沣让他躺下休息，他乖乖躺了会，然后突然坐起来，黑亮的眼睛在背后幽幽地盯着他。
孙沣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到这眼神吓了一跳，他踩了急刹，胡天都没坐稳，脑袋在椅子上撞了一下，发出很肉疼的一阵动静。
“撞疼了？”孙沣听他闷哼，“躺下休息会。”
胡天都揉了揉额头，“不躺，晕。”
孙沣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想吐吗？”
胡天都坐端正了，中气十足地答道：“不想。”
孙沣放心了，重新启动车，没开一会，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胡天都抱着一个芭乐在那里啃。
他傻了，“哪来的？”
胡天都把旁边的背包打开给他看，里面除了电脑资料外满满当当竟还塞了几个水果，这大老远的，背着跑来跑去不累吗？
他顺手抓了一个也跟着啃，啃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后背突然就有点凉飕飕的，果然下一秒，胡天都就大喊了一声：“我打死你个蛇精！”说着把手里的芭乐“咚”一声砸到了挡风玻璃上。
“……”
孙沣都被气笑了，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嘴，胡天都这一撞像按到了什么开关，变成了普通人喝醉酒的样子，揪着孙沣的头发喊：“爷爷，还我爷爷。”
孙沣边躲边录视频，等胡天都消停了，他坏笑着把视频发到群里，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被禁言了，他长手一伸，找到胡天都的手机把自己解禁了。
孙沣：“[视频]”
孙沣：“动作都麻利点。”
等了几秒，他又打字：“保存好了吗？”
傅航：“ojbk。”
何东洋：“ojbk。”
系统提示：孙沣撤回了一条消息
何东洋：“嘟嘟平时喝醉不是挺安静么，这是喝了多少？”
孙沣望天，不想告诉他这不是喝的，是给撞的，“听说就喝了几个杯底，后面都是灌的雪碧。”
何东洋：“……”
傅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艾特了何东洋：“看来下次见客户还是得我俩上，就他这醉后表现，自己没挂，客户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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