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1)

    “那我先回去了?真的不用陪你到明天再回去?”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冯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今天已经是第三遍在重复这句话了,然而吴够却没有半点不耐烦:“不用了......你今天还有工作不是吗?”

    冯秋今天的确还有事情要处理,况且酒店被节目组包了场,她就算留在这里也没办法和吴够待在一起。冯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受控地不太放心。两人走了几步,还没倒酒店大门,她又停下来和吴够交代道:“在这边要照顾好自己,别总熬夜,有事情及时找选管,让选管联系我,知道吗?”

    冯秋向来雷厉风行,言简意赅,如此唠叨的情况着实不常见。吴够一一应下了,目送着冯秋一步三回头,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又过了十来分钟,一声清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才把吴够从放空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我跟你说,我头一次知道东部发达地区沿海城市有村成这样的乡下,头一次!丰悦不是有钱的吗?怎么会挑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话的人语速很快,说到后面稍稍压低了语气,然而很快音调又不自觉高了起来:“鱼哭了海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那声音听着悲情中带着些搞笑,吴够被勾起了些好奇心,犹豫了会,还是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循声找人。只是几秒的功夫,吴够就找到了声源的主人,站在自己三五米远的地方,表情和声音一样的悲壮。

    与此同时,吴够忽然发现,离自己半米左右的地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此前一直沉溺在自己小世界里,对此一无所察的吴够不出意外地被吓得整个人震了震。

    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站在这的,有没有听到自己和冯秋的对话,但看他耳朵上的耳机,估计是和自己一样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吴够这么想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正打算不声不响地遁走,那男生却若有所感地转过了身。

    吴够猝不及防地和他来了个对视,无所适从地连手该放哪都不记得了,脸上烧成一片,凭着剩下一点社交本能问了声好。

    那人没有马上接话,但视线仍落在吴够脸上。尽管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然而吴够觉得尴尬得要死,又不好意思直接走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叫吴够。”

    吴够缺点很多,自知之明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但凡一段失败的对话中有一方是他,那么把原因归结到他头上,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吴够看着面前的人,心想如果数到五,他还不说话的话,自己就随便找个理由溜了。然而刚数到二,他的想法就落了空。只见男生抬起手,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

    ///

    “许恣。”吴够转着笔,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许恣的捧场也没能给他们之间贫瘠的对话续上几秒,在交换完双方的姓名后,吴够很快找了个借口先回了自己房间。

    节目组给他们订的标间,不知道另一个人什么时候来,因此吴够也没敢大喇喇睡午觉,只抱着他的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写。吴够本以为这段连最为敷衍的“吃了吗”都没有的对话会很快被他抛在脑后,然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后,他忽地又回想起了那个叫许恣的人,和那枚纯白色的Airpods。

    回忆及此开始变质,吴够的脑中忽地闪过了一些不曾真实发生的,脱胎于回忆的零碎片段:

    一枚白底浅茶色纹理的海螺被海浪高高推起,卷向更高的天际。浪潮褪去了,海螺却留在了空中。浓绀色的夜幕中,流动着的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海螺仿佛在凝胶质地的空气中缓慢下坠,最后轻轻柔柔地落在草地上,像一颗掉落人间的星星。一道身影弯下腰,捡起了那颗海螺,把它托到耳边......

    潮汐,海风,以及于烟花绽开时所差无几的心跳。

    吴够毫不犹豫地抓起了笔。

    房间里只剩下了水笔急速擦过纸面发出的笃笃声,吴够埋头写着,完全没意识到另一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和晚上,吴够都没有再出过房门。

    ///

    事实证明,冯秋反复唠叨的嘱托不无道理但却没用。吴够应下时并无敷衍之意,但这个夜还是熬得真情实感——写歌写上了头,谁还记得睡觉这回事。隔壁床的人迟迟没有露面,吴够一个人奋笔疾书到3点,躺下去6小时都不到,醒来依旧精神得厉害。要不是时间不允许,再给他一天,他能直接把曲调也谱得差不多。

    熬夜后遗症是在集合后慢慢发作出来的。节目组请来担任主持的是名气大到连他都不陌生的当红花旦魏桐,吴够旁边几个男孩子视线全程不离魏桐,吴够却困到在站着睡着的边缘反复试探。好不容易熬到讲话结束,他们背着自己的行李和配法的行李包进了集训楼,一百多个男生还在那对着新的住宿环境“哇”得此起彼伏,吴够已经一头冲向了最旁边的床位。

    之后他们至少也要在这个地方住满一个月,参观随时都可以参观,他现在只想尽快铺好床,趁这个间隙打个盹。吴够这么打算着,却没想到在大通铺的尽头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恣的行李箱摊在地上,手里拿着和他一身衣服极为不搭的床单,和吴够面面相觑。

    海螺,哦不,是许恣。

    那个让吴够精神亢奋了许久的“海螺”很大程度上地缓解了社交给他带来的压力。侃侃而谈是不可能的,但他在面对许恣时至少不像前一天那么地拘谨。吴够冲许恣笑了笑,指了指离两人最近的床铺:“这里有人吗?”

    许恣说没有,又问他想选上铺还是下铺。

    上铺虽然没有下铺那么方便,但胜在相对来说不那么容易受打扰。吴够自然是更想选上铺的,然而他的视线沿着床扫了个来回,内心的偏好被加工成言语说出口时,又变成了那句万用的“我都可以”。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整个通铺的最边缘,相比进门那一块的床铺,人流量的确要小很多,但这会也有人陆陆续续往他们这个方向靠过来了。许恣目光在上下铺之间极其敷衍地过了个来回,然后说道:“那我睡下铺吧。”

    许恣看上去是对上下铺完全没有偏好的样子。二选一,50%的概率,最后选中了对吴够来说更好的那一项。算不上什么惊天巧合,但却让吴够心里隐隐有些开心。

    吴够是抱着自己一定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淘汰的想法来的这里,却没料想到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录制,歌倒是已经有了小半首。上铺视野开阔,坐在上面能够看到近半个通铺的动态。

    年轻气盛的少年们在扎堆站着,有的举着新发的制服兴奋地比划,有的正在和被单竭力奋战。一百个人,聚在同一间房间里,哪怕地方足够宽敞,总还是显得有些杂乱。3月的天还冷,然而百来个十几二十的大男孩凑在一起,就像是一锅滚烫烧开的水。鲜活的生命力不断地蹦出水面,而后扩散到空气中,一点点消泯掉料峭的寒意。

    吴够看着某个一头钻进被单里半天没能出来的男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十几二十岁的男生们总是带着某种独特的旺盛精力,这让他们在绝大部分艰难险阻面前都能够一往无前,然而这个所谓的“绝大部分”并不包括做家务这一项。

    如果说年轻气盛的大男孩们个个堪比窜天猴,那么被套就是五指山。吴够在高处看着好几个头顶格子床单爱的魔力转圈圈的奇行种,探出身子,去看自己的下铺。许恣的被套已经套好了,只是下面垂着的那个角看上去空瘪瘪的,说不出的诡异。吴够看着,应该是被角没对准,中间好像还拧了一圈。

    许恣一声不吭地盯着被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吴够犹豫了两秒,小声开口:“那个......我铺好床了,要帮忙吗?”他声音还不如远处的鬼吼鬼叫响,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许恣能不能听得到。许恣大概是听到了,把被子平放在了床上,仰头看向他。

    然而吴够没想到,听到这声细若蚊蚋的问话的不只许恣一个。

    许恣还没说什么,他们隔壁床下铺的男生一下把被子往床上一扔,转头的动作剧烈得让吴够隐隐觉得脖颈发疼。男生循声望向吴够,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可偏偏眼神仍是很苦情的样子,看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表情丰富得像一盘什锦八宝菜。

    “这位朋友,你是不是会套床单?”

    吴够看看许恣,又看看那个男生,莫名有种肩扛大旗的沉重感。

    男生问完这句,忽地有种在被谁看着的感觉。他视线下移,后知后觉地看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隔壁床下铺。

    他后知后觉地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挠头一边抱歉地问道:“不好意思,是你先来的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