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1)
宋钦揉眼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把东倒西歪的钢笔、卷子、本子收拾好归位，捡起遍地的废纸团，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从自己家到许飞飞说好的酒吧要两个小时车程。周五下午免不了堵塞，算上可能的堵车时间，大概要三个小时。草草吃了几片面包，钻衣柜里翻了半天，满是黑白灰大衣西装衬衫的柜子里，没找到符合酒吧的穿着。
许飞飞特别提醒他别穿平时上课那一套古板衬衫正装。宋钦的生活除了学校就是家里书店，对于时尚这方面没有兴趣，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两年前合作对象送的一件带朋克元素的帽衫。
穿着这件衣服推开酒吧大包间门，宋钦得到了和他本人无趣的性格和清秀的长相毫不沾边的评价。
来的路上，他还特意去剪了头发，他想剪寸头，但发型师有自己的想法，给他留了一个时下年轻人最流行的发型，刘海长至眉骨，鬓角推得干净整齐。宋钦觉得太小孩，发型师忽悠他说显得人精神朝气了不少。这一来，跟他的衣服更不搭了，范文超毒舌，吐槽他多年未见，怎么还像当初逃课泡吧的高中生。
许飞飞如今穿着打扮已经是温柔女人一个，黑色的大波浪，精致淡雅的妆容，但仍然是原来那个脾气。大大咧咧地过去抱住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穿了小短裙，踩了十厘米的高跟鞋。原本小时候就是男人婆性格，和他们几个男孩子玩多了毫不在乎性别问题，再加上嫁了个外国老公，更加三句不离男女平等。不把除了她老公之外任何一男人当异性。
许飞飞搭着宋钦的肩膀，拿着麦一挥手，“别听他们的。我们阿钦这叫童颜。”说完还拍了拍宋钦的肩膀，大姐大一样给他指了个位置坐下。
她把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宋钦。宋钦坐下后，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成众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对朋友们对他的评价一点都不介意，因为他们都说得没错。他就是无趣至极。
来酒吧放纵的，大家都是横七竖八地躺着，靠着，翘着二郎腿。只有宋钦一个人中规中矩地坐着，双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范文超撩了撩自己刚染的蓝毛，眼尾上挑，坐近了给他倒上一杯啤酒。满满一杯。“来来来，宋钦我们喝一杯！”
宋钦自知晚了几分钟到，逃不过被罚一杯啤酒，接了过来仰头干掉。范文超反而被唬住了，他拍拍宋钦的后背，让他不要那么急。哎哟，我就逗逗你嘛。
何慕瞪了他一眼，递给宋钦一杯果汁。
“不是吧，谁来酒吧喝果汁啊！”范文超超故意道。
何慕踢他小腿，“坐过去点花孔雀。”
“你说谁花孔雀呢。”身体还是往旁边坐了点。
“宋钦可是人民教师。你别教坏他。”
许飞飞附和着，“对，人民教师。”
宋钦就端着果汁，躺在沙发里，眼睛带着笑意看他们斗嘴。
最后进来的是蒋耀和顾景山。
大家歌曲都唱完一轮，色子也摇了几把，两人才姗姗来迟。
蒋耀剃了寸头，个子高高大大的，薄绒毛衣下的肌肉块头明显，乍一看像去参军回来。与他粗矿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质不一样，他旁边同样高的男人气质儒雅得多。顾景山是坐办公室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白得很，肌肉也没那么明显，墨蓝色大衣和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衬得人成熟稳重了不少。一看就是人精里面打滚出来的。
“你们怎么才来！”
“要自罚三杯！”
范文超打了个响指，“三杯不够！”
“行。”蒋耀从善如流。对上许飞飞的笑也跟着笑了下。略微侧了一**体，巧妙地避开了拥抱。在后面的顾景山自然张开双臂和她拥抱后，看向她的身后。宋钦窝在沙发里捧着杯子，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是一个对好久不见的老友的笑容。
他们如同天下所有的好久不见的老友一样，举杯共饮，畅聊这几年的变化，有的人成熟了，有的人还是一样爱打扮，有的人要结婚了，有的人又分手了。
何慕问范文超要带的家属呢，在哪里？
范文超摆摆手，公子哥第一次被人甩，就在今早。很不服气地又喝了一杯，把杯子砸到桌面，“她一定会后悔的！”
很明显是开始醉了。许飞飞让何慕和蒋耀把他按住，别摔了酒瓶子，“你就当积福了。你少伤害一个姑娘。”范文超一激灵，推开他们，带着酒气冲宋钦打了个酒嗝。
“宋钦啊，其实我算什么啊，我这么多年交了这么多女朋友又如何，我还是觉得你厉害，你厉害！”他冲宋钦比了大拇指，周围人开始有所察觉，重新按住他。给他喝酸奶，堵住嘴。
“别说了，你喝多了。喝点酸奶。”
范文超吸了一口，在大家以为他安静的时候突然又开口，“你厉害，裴昱不认识你之前，他多自负一个人。你当年伤他挺狠啊！”
酒壮人胆，他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说出的话，都带着刀子。
所有人呼吸一窒，全部看着宋钦，生怕他情绪崩溃，何慕更是恨不得把桌上色子塞范文超嘴里。奈何那人吼完就怂了，蔫儿吧唧躺回去。
许飞飞平视着他，“你说完了吗？”
范文超不吭声。他们都看得出，从宋钦推开这扇门开始，范文超就打定了要为难他的主意。
“说完了就休息下吧。”
宋钦性子忍得，个性谦让，加上好朋友的单身派对，颔首低眉，就此罢了。大家都是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之人，很快打岔，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许飞飞觉得关在一个包间玩不来，让大家去舞池玩。
对于这样喧闹的场合，书香门第出身的宋钦鲜少出入，他还不太适应，借口上厕所偷偷跑到了后门。许飞飞找的酒吧挺高级，还有后院。虽然不大。宋钦躲在石柱后坐下，也不知道干嘛，打开手机，壁纸上的两张面孔相似的小男孩小女孩互相靠着对方，捧着一只小金毛，冲着镜头笑。
那时候小女孩刚换完最后一颗牙齿。
哥哥给她送了纪念礼物。就是她脚上粉色的芭蕾舞鞋。
宋钦对着屏幕发笑，锁了屏，仰头望着星空，陷入沉思，以至于身后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顾景山拍他的肩膀，把他惊着了。“怎么了？一个人偷偷跑到这里来？”
宋钦摇头，弧度很小，只有几捋刚剪出来的刘海还不够听话，跟着晃了晃，扫过他刚皱过的眉心。
“出来透气罢了。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是一名中学老师。”偷偷来酒吧已经是为了朋友最大极限了，跳舞他真的不行。
顾景山也明白。歪歪头，插着兜问他:“要去吗？”
宋钦很快反应过来，“我答应了要去的。”
顾景山还想说什么，熟悉的女声传过来。是许飞飞。
“我怎么知道他来不来。”
“那万一碰上了怎么办？”是何慕。
“请柬我是寄出去了。于情于理，我们都是朋友。我在乎宋钦，可裴昱我也拿他当朋友。”许飞飞掏出一根香烟，含在嘴里，“虽然寄出去了，但是人家现在是大明星，来不来都不一定。我们之间差距变大了。”
她点了点打火机，抽了一口。
“你说这么多年了，我他妈都要结婚了，他两两个大男人怎么这点事还膈应着。急死老娘了。”
何慕没回话，被她吐出的烟呛到，伸手抢了她的烟，扔地上踩灭。“你要结婚了，就别抽这个了。”
许飞飞凝视着地面被踩灭的烟，把手里剩下的烟也扔了，甩着大波浪发尾，烦躁地应了声好。
等两人走远，顾景山本来打算问出口的话不必问了。宋钦的神色比刚才更沉重了些。他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好友，但又或许什么都不要说。如同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角色一样。保持沉默旁观。
他不记得他与宋钦是怎么认识的了。大约在十二年前，若不是裴昱先认识了他，顾景山对宋钦这辈子可能也只停留在听说过，高一一个很厉害的学霸。
他甚至没有和宋钦彼此做过自我介绍，一句你好也没说过，记忆里能记起这张脸的最早相关是他总有些抗拒的神情。
裴昱收了一个小弟。小弟总是不开心，跟在他身后不情不愿，被围观做作业的时候更是一脸严肃，却从没有发过脾气。
宋钦像一潭井水，静得没有半分涟漪。而裴昱就是岸边不停扔石头的人。非要死水溅出花，静面荡起万丈澜。
一切的开始，不过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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