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1)
宋钦的脸和以前一样，笑起来两条细长眉毛会往后舒展，一双丹凤眼，不太，但胜在黑白分明的眼珠很清澈。嘴角有两个梨涡。
算不上漂亮得紧，比不上裴昱的惊艳，只是五官组合在一起，恰好的舒适顺眼。也许是他的人中稍短，发际有一层雾蒙蒙的绒毛，像婴儿的胎毛一样雾绒绒，总是透着一股单纯的幼感。单薄的身板，没什么攻击力。更没什么战斗力。
裴昱几乎把面前一身大人西装的宋钦和十二年前穿校服的男孩儿重合。
轻飘飘地说出一句好久不见，让裴昱反而无法招架。他不是要和宋钦上演老友相见感动的场面。
莫名地火气从肚子里蹿上来，他憋着一口气，客气的笑。“一起叙叙旧呗。真么多年，我可是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我觉得你并没有什么想和我叙的。”宋钦看着他。不卑不亢。
裴昱漂亮的脸蛋开始狰狞，磨着牙，他仍憋着一口气。“可是我有！”
“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霸道得一如往昔。外貌上没有变化的是宋钦，心智没有变化的是裴昱。
他看着宋钦渐渐皱起眉头，心头涌现丝丝快感，和他的怒火平衡。他露出一个笑，“别这么不给面子。或许见了这一次，下次见面就是在我的婚礼了。”
有不屑，也有讥讽。
话到这个地步，宋钦不去反而坐实了一群人八卦的猜想。捏捏何慕担忧的手，单字回了好。
“裴昱真是个疯子。”范文超啧啧着。“我汗都吓出来了。这么多人啊。也不怕被有心人听了乱说出去。”
顾景山站在他们旁边举着酒杯静默不言。
“他一直都这么疯，不是吗。”蒋耀摸着下嘴唇，好像看了一出久违的戏码。
“从中学起，他两一个暴躁专制，一个话少倔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蒋耀笑了起来，一口气喝光剩下的酒。
“鸡飞狗跳。”
裴昱一直都这样。高中时更是靠着不怕死三个字吃死了高二整个年级。
闹得他们校长都知道这号人物，但由于每次都没抓到现行和没人敢告，一直没找到理由开除。
不止学校里的漂亮女生，校外一圈的发廊小妹和女混混都对他有意思，明里暗里示好的不少。
裴昱高傲。打从心底没看得起任何人。却从不拒绝女生送的礼物和情书，也不拆，像战绩一样摆在教室角落，他坐的最后一排，总是有一轮又一轮粉色的情书和巧克力。
这样清高和张扬的性格让他成了眼中钉肉中刺。高二所有刺头都恨他到牙痒痒，包括跟在他身后那几个小跟班。没有一个是心甘情愿，每个人都盼着他在哪次打架中输掉被打残打废。
蒋耀曾经看到过他打架。裴昱个子高，却不是块头大肉挡那一种，相反，他瘦得摇摇欲坠，但他打起架来的狠劲儿让隔着十几米距离的蒋耀都被震慑住。
他不像不怕死，更像怕不死。
每一次冲上去，旁观的蒋耀都怕他回不来。和人宁为玉碎。结果是裴昱一打三赢了。对面三个怕惨了他，瘸腿跑掉。蒋耀看了半天，直到被裴昱一计眼刀剜过来。“喂，看够了吗？”
蒋耀只是过来买包烟，晃晃手中的烟，“什么也没看到。走了。”
一面之缘。见到了传说中高二的绝美疯子。蒋耀回来对许飞飞说，“高二那个什么昱，一个大男人，比你这女的长得漂亮多了。”许飞飞一本书砸了过去，“别惹你爹，你爹为数学题烦着呢。”
“瞧瞧，瞧瞧。”蒋耀用笔戳了一下宋钦肩膀，“你看她是个男人还是女人。”
宋钦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手上验算写得飞快。被敷衍的蒋耀自觉没趣，坐回去看着窗外走廊吃零食。零食没喂进嘴里，蒋耀又推了一把宋钦和许飞飞，向门口指。“你看，裴昱。”
原本许飞飞没想搭理，拿着本子靠过去问宋钦怎么做的，一直专心作业的人，手中一直没停过的笔停下了，抬起了头。
在全班人突如其来的尖叫中，许飞飞也抬起了头，颇为不耐烦，“谁啊？”
他们的啤酒肚班主任身边站了一个比他高一头，白几个度，瘦几十斤的学生。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两侧大半张脸，只能看清中间高挺的鼻子，秀气的鼻尖旁边有一颗痣。痞里痞气插着兜，松松垮垮地套着校服，拎着书包。带子拖到了地上。
大家都知道这是高二的裴昱。
女生都在欢呼着，压过了班主任介绍的声音，没人理会透着川普味的“安静”。宋钦匆匆看了一眼垂下头，继续写作业。
班主任看管不下来，干脆不管，高一上册还没分班，每个班都有几个差生，问题学生，学校没奖金，他想着自己轻松，看了下手表，拍拍手，他忘了一会儿还有个会，让裴昱自己找位置，自己拿着水杯走了。
台上的人终于扬起了脸，露出的不止是精致的五官，还有紫色的淤血。嘴角也破了，还红的，带着血痂。
宣示着他刚刚做过什么。
“看什么看？没见过降级处分吗？”
刚打完架又被处分的人，极不耐烦又暴躁，在教室看了一圈，所有抬头看他的人群里，低着的那颗头格外圆，手中的笔没停过。除了学习，连自己这样的人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那种一看就是清高的好学生气息有些熟悉。裴昱偏偏最讨厌看不起他这样的好学生。指着蒋耀旁边的位置，“起来。”
原本的同学惊慌失措，摆着手，支支吾吾“我……”
裴昱歪了歪脖子，抿着一边嘴角。脸上的伤看起来更唬人了，那人立刻改了口。
宋钦因为写作业微微低着的头，眉头渐紧。许飞飞问他怎么了。“是做不出来吗？”
宋钦摇头。选了答案。眉头依旧紧锁。
等到换位置完成，宋钦闻到了一股香味儿，是超市四块五一块的立白肥皂味儿。
和裴昱这样的人一点也不符合的生活气息和平近感。果不其然，那人弯腰看了他一眼，琢磨起来，“哈，原来是你。”
宋钦急说，“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是吗？”裴昱又对他笑了。和上次走廊看见的笑，一样。
在他坐下时，宋钦偷偷地往后面拉了一些位置。前面坐下来靠着他的后背空了一下，顿了一下。
平常周一的下午最后一节晚自习。高一c班所有人因为这个举动屏息以待。偷偷打量着，新来的小混混和刚上任的小班长，有好戏看。
宋钦努力忽视那些视线和前面那人的注视，笔尖在演草纸上晕出一个小黑点。
所有人都以为恶名昭彰的坏学生裴昱会一回头，一掌拍过去，不是在宋钦的肩上也是在桌子上。但裴昱没有。他只是侧过头连一个白眼都很懒得给。把书包扔书桌里，趴下就是睡觉。
他对比自己还小的豆芽菜没有打斗的意向，不做单方面的霸凌者。
所有人都在感叹原来裴昱没那么恐怖和宋钦挺大胆，只有宋钦自己知道。他的呼吸终于在前面的人趴着睡下后才又开始规律。还有，裴昱人真的很差。
宋钦以为裴昱柿子专挑软的捏，看着他以前的前桌瘦弱胆小才欺负人，逼着六百多度的人坐最后一排。
蒋耀还以为裴昱是因为自己，所以坐这儿，心里盘算着怎么办，会不会自己也被堵。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他的同桌话很少，爱白眼看人。更多的是白眼都不给。不看人一眼。真是传说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无礼高傲。
但他最近对他的后桌宋钦却是容忍得很。也不是那种对很亲近的人的纵容，而是吃饱的猫出来抓老鼠那种，抓住，放掉，再抓住，再放掉。
宋钦喜欢清净，做作业的时候尤其，几乎不和人讲话，问题勉强也只是回答。裴昱就永爱在这种时候，不停地去靠他的桌子，翘着二郎腿抖。
宋钦一开始会不停地往后拉桌子，直到拉到桌子只剩下装得下他的腰。裴昱撑着下巴。挂着看笑话的笑脸。
宋钦看他一眼，抓起笔和书就往后面转。趴在别人的桌子上挤一小块儿位置写。大家都看着裴昱敢怒不敢言。
裴昱还有一个爱好，总是把作业往后一扔。然后居高临下地扔下一句。“帮我抄。”
宋钦的牙齿都咬紧了。也绝不说一句不字。对于他来说，说不好像才是妥协，才是裴昱戏弄自己最期待的事。
他还是那样微微垂着头，背笔直，肩膀微塌，握着笔杆一言不发地不停写。
自己选了什么，就给裴昱选剩下的什么。明明本身既不是什么热爱学习的人，也不是畏惧任课老师惩罚的人。让他抄一份，无非就是，捉弄二字。
裴昱的恶劣之处在于，他总是在玩够了之后，看着宋钦倔强着的脸，拍手发笑，“小班长。你字挺不不错，以后都帮我抄了吧。”
宋钦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裴昱耸肩，眼珠转了一圈，费心地凭空捏造出一句荒唐话。
“谁让，上次是我放了你呢。”
那语气就好像，当初是宋钦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而他裴昱就是那个放过他的正义人士。
事实上，习惯了做目光焦点又超自恋的人，只是对一开始就表示对自己不欢迎不感兴趣的人感到超不爽。
“快点抄。”裴昱像只战胜的大白鹅雄赳赳地仰着脖子，指指自己的作业本，怪神气的。
宋钦捏着笔杆，在裴昱转过身后，一直努力平静的脸出现了怒火，在演草本上写下潦草狂放的三个大字。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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