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那天的晚自习，裴昱吊儿郎当的差生形象根深蒂固，自习课迟到已经是家常便饭，可严守律己的宋钦不一样，匆匆回到座位的样子有些狼狈，许飞飞一看他就有事儿的样子，问了几次，宋钦才轻描淡写的说了自己差点被收保护费的事，蒋耀撸了把袖子，提出要不要送他过那段路。
宋钦说不用。这个人情太大了。蒋耀挤眉弄眼地笑他，“这不是还得仰仗班长大人抄作业嘛。”许飞飞捅了他一肘子，立马改口，“不对，是讲解补习嘛。”
宋钦被他逗笑，拒绝无果。直到一周过去，两个人才放心这个瘦弱的老实人不会被蒙麻袋了才答应他不送了。
就快放学。
裴昱一向在这个点儿就会塞着耳机，一副与世隔绝的做派，今天在一旁听了蒋耀的话，拽了耳机绕好mp3，带有看戏成分的笑笑。
宋钦可以感受得到的是裴昱最近捉弄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天下来也不会让他做什么。只是自己趴在桌上睡觉。现在这个笑，他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许飞飞他们还以为裴昱刻意找茬，蒋耀还因为上次被他呛了的事还卡在喉咙没消化，又直到宋钦因为他的为难差点被揍，把所有的过错怪罪在裴昱身上，几件事加起来，火气更大了些，趁着脾气上来了，声音也大了些，“喂，你那是什么意思？都是同学，你什么意思？”
因为他这一嗓子，全班的人都看着他们，裴昱却懒得搭理他，显得开口的人好像自己演了出小丑戏。他又瞥了宋钦一眼，提着书包踩着铃声下课。宋钦留意到他的蓝色书包带子和背包相接处有突兀的黑色。走线并不整齐。
蒋耀在后面骂骂咧咧，“傲慢什么，老子迟早要和他打一架。”
许飞飞开始收拾课本，扒拉他一下，“行了，他打架是不要命的，你和他打了你爸急得高血压能住院。”
他还是有些生气，越想越气。宋钦把自己的课本给他，里面有蒋耀今天没做完的作业，算是代替裴昱息事宁人。蒋耀接过本子，哼哼两声，还是把本子装好。想了想不对，转头问他，“宋钦，你为什么怕他？”
突然发问，还是宋钦完全没有准备的问题，平日对每一科老师提出的问题都能很快答上的学霸这会儿也答不上来。蒋耀书包都收拾好了，对方还没说一句话，摆摆手，“算了。你就是性子太软。阿猫阿狗都心软。”
宋钦没接话。其实不完全是。一开始，他对傲慢自负的裴昱并没有好感，甚至觉得对方蛮不讲理，欺负弱小，还用着幼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欢迎。是怕吗？宋钦承认，他的确怕新闻里电视里出现的校园霸凌出现在自己身上，但几次跑腿下来，他发现裴昱也不是那么完全凶恶，会吼他，但没有一次举起手来要打他。
回家路上，路过高二部的楼口，走在宋钦前面几个女孩子嘀嘀咕咕一直在讨论着什么。
他听到了裴昱的名字，宋钦加快了一点脚步，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刻意在听。
“你知不知道他是孤儿？”
“不是吧，有人看到过他妈的，虽然病弱枯瘦，但是40岁的美貌也很惊人。”怕人不信，她刻意提到了自己身边认识的人来增加可信度，“我们那儿的王叔，一直单身的那个保安，可喜欢他妈了，三天两头往他家那边去，送蔬菜水果什么的。好像家里挺困难。”
“啊？裴昱平时看起来那么自负，不是说单亲苦难的家庭出来的孩子应该是努力缩减存在感吗？他天天跟炫耀似的，把女孩子送的情书摆一边，存在感都快爆了。”虽然嘴上评价不算好，但女孩子话锋一转，声音开始甜起来，“不过谁叫他真的长得帅呢。帅哥再渣我，我也愿意。”
“我也是，谁不是呢。”女孩们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笑做一团。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小巷子。过了这条巷子，宋钦就要转弯了，女孩子的声音已经远去，宋钦还在刚才的话里回不过来。
宋钦第二天起得晚了十分钟，早饭没来得及好好吃，路过校门口对面的超市，又是那个老板，他趴在货架捞了一个吐司面包，夹着书包，匆匆忙忙找着零钱给老板。
老板瞥到他胸口别着的校牌，好像想起了他，拍手一笑，“是你啊小伙子。上次你走了没多久，有一个你们c班的人来问过我看到你没有，说你没回去上课，你那天没出事吧？”
宋钦脑子一闪光闪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绝不可能，可最不可能的事想起来，最想知道。好奇心驱使，他一贯擅长和老人说话，眯着眼睛笑问，“大爷，他长什么样，你说说，我看是不是我们班的。”
“哎哟。我这记性怎么记得住。”
宋钦了然地点点头，给了零钱，依旧笑眯眯的，“谢谢了啊大爷。”
没走两步，大爷突然叫住他，摸着头顶打圈，思量着，“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头发还挺长，好像我孙女追的那什么金什么武。”
宋钦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答案。能得到这么高评价的，他们学校，裴昱必定是头号。
那天出现在他面前有些紧张的时候，宋钦就觉得，这个人也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他这些天不切实际的大胆猜测。居然是真的。那天巷子里遇见不是偶然，裴昱是去找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从小多到泛滥的同情心此刻发生作用。刚才看到裴昱的破旧帆布鞋和缝补书包，宋钦开始有些觉得裴昱那么差的性格可能跟他的家庭有关。
也有可能是他天生情感丰富，容易被一点小事动摇，他现在甚至觉得。裴昱性格，也不是那么差。
宋钦这么想着坐下，裴昱来了。他今天好像特别累，他皮肤很白，白到有一丝粗一点的血管都很明显，现在眼睛饱满卧蚕下面的黑眼圈更是无比明显。昭告着主人今天格外的睡眠稀缺。
宋钦脑子里在想事，就那么一直盯着他看不自知。裴昱啧了一声，眉毛蹙起来，“看什么？”
宋钦被他说多了，成自然本能地缩了一下肩，动作弧度很小，只有他自己知道。裴昱坐下的时候撞歪了宋钦桌上的一摞书，也不知有意无意，把包粗暴地塞进桌子里就开始睡觉。
睡着的时候，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大部分眉眼，但依旧能通过浓密的眉毛走势看出他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宋钦思前想后，那句“怎么了”没问出口。
中午，轮到他们一组打扫卫生。因为裴昱从来不怎么来参与打扫，许多同学都不愿意一组，把宋钦推了出去，组了一组。还有蒋耀，许飞飞，和两个其他女生。
裴昱直到中午也没什么精神，拿着扫把，靠着树撑着，即使是艳阳天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也苍白得毫无血色。
一组的一个女孩拉回一直打量他的宋钦，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描。故作玄虚地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耳朵凑过来。宋钦嘴里叼着最后一块吐司，一**下，靠近了一点表示配合她。
“你看，他脖子后面那个，是不是吻痕？”女生特意用笔指了指所说的脖子位置。
宋钦的丹凤眼慢慢睁成圆圆的杏眼，消化了好久才迟钝地被吐司噎到，咳嗽起来。
裴昱好像被他吵到了，支起头往他的方向抛了一眼。宋钦正拍着胸脯咳嗽，脸憋得彤红，形象糟糕。许飞飞听到声音，推了一把借着打扫公共区域卫生来抄作业的蒋耀一把，有些急，“水！”
蒋耀摸了下包，也没有。许飞飞还打算自己去小卖部买，宋钦背后被拍了两巴掌，力道显然是个男生。
裴昱还递给了他一瓶水。最后一拍力气大了点，“事儿多。”
说完，裴昱又走到了那棵树旁边靠着，这次闭上了眼，好像又要睡。
宋钦吞下了面包，捏着剩下的大半瓶水，又顺着女生刚才指的看过去，从他的角度，被支起来的衣服领子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或许是她看错了。他想。
打扫完，他想去买瓶新的水还给裴昱，在门口，还是那个女生拉住了他，还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平日里不怎么和班长接触的人突然话多起来。
“班长你是不是最近跟他走得很近？”
“谁？”
她指了指裴昱。
宋钦摇头。他和裴昱关系不如许飞飞蒋耀。不算很近。如果不是裴昱一开始为了向故意挑战他的自己强调他无可比拟的魅力和存在感，宋钦几乎不会和他有交集。
女生又说，“我刚听说他每天晚上下课后都不回家的。”
宋钦轻眨眼，不明白。
女生又看了眼四周，用更低的声音道:“有人看见他晚上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女生有些难以启齿，难为情几秒钟后说，“就是酒吧夜店啊那种。”
宋钦脑子里哐哐响。面上面无表情，转着手中的水瓶，“我没心思关心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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