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一】

    南国盛夏。

    晚风吹着轻柔的哨子穿街走巷，淌进岭南歌谣，拂起少女的长发，掠过街边的糖水铺子，不经意地，裹了一身潮湿又燥热的尘埃。晚霞掺着月光星辰，自上而下将天空晕染成渐变、斑斓的色块。

    小城就笼罩在夕阳余晖下，骑楼老街、层峦叠嶂都融成了金水。

    骑楼区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一只大狗“汪汪”地撒着欢儿，从巷口一家往深巷跑去了，只留下道迅疾的黑白残影。

    “明天不下雨啊。”

    薛开南从画架之后望着天空，手中画笔蘸了赤橙、绛紫、藏蓝的水粉颜料，飞快地在一片雪白中点染勾勒。天边朝暮相接，霞光万里，飘云流转，倦鸟归林……统统跃然纸上。

    他停了笔。

    人间可入画。

    18:30，该收工了。

    薛开南拿起喷壶给花朵喷了水，修剪好一些盆栽的枝叶，又将放在廊柱外晒太阳的花都搬回店里……才把系着的围裙脱下来，挂到店内的衣架上，取下一顶棒球帽。

    手机震了一下，进了一条微信信息：

    -季晗：今晚出去吃饭吗？

    “不了。”陆沉一边走路一边说，“今晚我有事儿。”

    “不去厂里干活，扑街仔，想去哪里鬼混！”电话那头，老爸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您的水泥厂缺我这一个娇生惯养的劳动力吗？”陆沉没正面回答他，按着性子说道。

    那头老爸还在嚷嚷着，陆沉懒得听，眼明手快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有些烦躁。

    这一片儿是骑楼区，挺多民国时期的骑楼建筑，大都修缮过，现在算是个文化保护兼风景区。骑楼区跟繁华的商业街只有一道之隔，所以已经傍晚了，来拍照的人还是不少。

    陆沉在宛若迷宫的骑楼区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终于他还是打开导航，跟着指领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这儿的骑楼有烟火味一些，二楼窗檐要么摆着花，要么晾洗衣服，看样子是骑楼区的民居。

    一家有情调的小店就在巷口拐角。廊柱两侧错落有致地摆着各色鲜花，店主似乎正在往店里搬花。小城随处可见的山花藤从二楼葳蕤垂下，点缀了白色的店名木牌：

    “花昼”。

    【二】

    “给母亲吊唁买什么花？”

    薛开南的棒球帽还没戴上，听见还有客人，便出了屋。看了客人一眼，是个面相硬朗的男生。

    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长得挺年轻帅气，要么在上高三，要么大学还有几年才毕业。这个需求他有些意外，毕竟这个年纪的男人买花给女朋友比较多：“白色黄色的菊花，或者马蹄莲。”

    那个男生拧着眉，抱臂打量了一会儿老板说的花，道：“还有别的吗？”

    薛开南又道：“白百合？”

    男生摇摇头，“我妈不太喜欢这些花……”男生神色似乎挺平静，但薛开南注意到，他的手不自在地摩挲着衣角。

    “玫瑰呢？”薛开南转身从店里捧出一束各色的玫瑰，“白玫瑰也合适。”

    男生眼前一亮，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挑出一朵香槟色的玫瑰：“这个可以么？白的太素了，衬不上我妈。我也不讲究什么习俗风俗的。”

    薛开南有些意外，点点头，道：“也可以。”

    他和男生一起挑好了几支盛放的香槟色玫瑰，花瓣饱满，枝叶青翠。男生似乎觉得不够，又拣出几支粉色的。

    这回薛开南怔住了，不由又看了男生一眼。

    男生挑挑眉，问道：“这个色不行吗？”

    薛开南回过神来，摇头笑着，“可以。我也没那么讲究，其实都无所谓。”

    “那就这些。”男生说完，低头开始玩手机。薛开南把玫瑰捧进店打包装。大概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客人，他精心搭配了灰白的包装纸，包得格外认真仔细。

    “多少钱？”男生扫了码。

    “65。”薛开南拿抹布擦着手，说。

    “包装费呢？”

    “不用了，”薛开南道，“留着买点水果给阿姨。”

    微信进账的声音响了一下。“谢谢，”男生礼貌性地露出一丝微笑，接过一大束玫瑰花，离开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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